黑肠坊,南塔旧仓,八哥佣兵团临时驻点。
仓门半开,里面用防雨布和旧铁架搭了个临时帘棚。
几名雇佣兵围着折叠桌散坐着,有人啃压缩饼干,有人低头清理械臂缝里的污渍,动作机械,话也不多,整个仓里安静得只剩零件碰撞的细响。
洪忠点了根廉价火卷,咬着烟,含混地问了一句:
“你们看了吗?撞单那事。”
团长阿马里正低头刷着终端。
“刚刷出来。”
“热榜第一。”
“玖号接官单,目标费南多,击杀。”
“暗联挂黑单,方向对立,要转移。”
“这俩镖界大户,撞上了。”
洪忠哼了一声,火卷在嘴角明明灭灭。
“你说暗联图啥,非得挑玖号的地儿下手?”
这话一落,仓里明显静了一下。
谁都明白,这事不只是“撞单”那么简单。
玖号是前议会时代留下来的制式镖局,讲街规,守公约,到今天都还挂着“正统镖局”最后那点牌面。
夜鸢坐镇玖号,靠几个执街点,硬生生在底城烂泥里撑出几块还能讲秩序的地。
而玖号之所以还能跟城统府说得上话,靠的不是情分,是《街区公约·第玖号》。
设有玖号执街点的地块,一旦爆发污症,城统府就必须挂除污单。
这是制度性的硬支出。
可暗联不一样。
黑金扶起来的地下镖局路子,根本不吃前官方《公约》那一套。
说白了,在暗联的地盘上,不是规矩说了算,是黑金资本说了算。
阿马里把终端往桌上一扣,声音压得发沉。
“味儿不对。”
“按《公约》,只有玖号在这块地上设了执街点,城统府才有挂单的依据。”
“暗联现在往西港砸黑单,图的就不是费南多一个人。”
“他们图的是把西港这块‘执街标’撕下来。”
“执街一撕,地块归灰。”
“灰带一成,《公约》就管不到这儿了。”
“到那时候,这块地上的单子,就全归暗联。”
“这还只是开头。”
“西港这一步要是真让他们走成了,下一步,他们就会照着这条路,一块块往下拔。”
“西港之后,是银锣湾,再之后,是九竜城寨。”
“再之后……”
“就该轮到‘玖号’这块镖号了。”
话音落地,空气像一下沉了下去。
仓里没人接话。
不知道怎么接。
镖号从来不只是个名字。
那是秩序体系里的一环,是《旧制公约》还在烂地里起作用的钉子。
而他们“捌号”,当年就是这么一点点被啃塌的。
而他们“捌号”,当年就是这么一点点被啃塌的。
先丢地,再丢执,最后连号都保不住。
捌号死了,只剩现在这个“八哥”,听着像个团,其实不过是个雇佣所,只能捡暗联吃剩下的牙秽灰单过活。
阿马里眼皮一抬,嗓音更哑了几分。
“暗联不是临时起意,他们打的,是老路子。”
“当年怎么吃我们捌号,现在就怎么啃玖号。”
洪忠咬牙:“玖号不能退,西港不能丢,要不要我们杀过去支援?”
阿马里抬起眼,眼神冷得像被雨泡过的钢片。
“你以为我们还是捌号?”
“看看肩章。”
“咱现在叫‘八哥’。”
“几斤几两,自己心里没数?”
洪忠没再吭声。
只是把烟头狠狠按进铁盒里,按得火星都塌了,指腹被烫得发红,也没松手。
……
废城的海雾季风拐进西港,也灌进九竜城寨。
“他真出去了?”
单拓立在城寨天台,迎着风问了一句。
频道那头,白条的声音很快传来:“是的,段洛出镖了。”
单拓沉默了几秒,才低低应声:“这单,撞得够狠。”
“你还用说?”白条嗤笑了一声,语气里尽是冷意,“404就那么几块挂牌地,西港还是玖号刚设执的新点。暗联偏挑这个地方接对立单,这已经不是撞单了,这是明摆着撕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