咽管巷。

这是404区咽口一带的老叫法。

这条巷子以前挨着煤线，头顶全是输煤管。后来煤线停了，管子也废了，只剩几段锈穿的铁架子，从墙皮里斜斜支出来。

墙根常年积着黑泥，管缝里往外返水，混着煤灰和烂菜叶，地面滑得像抹了油。

跑腿帮、拾荒客，还有些专抢落单客的古惑仔，最喜欢在这一带钻来钻去。

但熟门熟路的人都知道，从这儿抄过去，就能摸进脏街夜市。

入口旁边，几个裹着破军大衣的流浪汉正蹲在油桶边烤火。

段洛刚踩进那两截锈管夹出来的窄口，守风的那个就用鞋尖轻轻磕了磕油桶。

咚。

意思很明白。

来活了。

油桶后、烂管子里、破布卷底下，几根铁棍和钢筋被一只只手摸了出来。

可等他们看清来人，动作又齐齐僵住。

铁棍没敢再往外抽，钢筋也悄悄塞了回去。

几个人立马低下头，缩着脖子，像一窝犯了事的老猫。

最壮的那个，甚至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

他记得那一晚。

自己刚张嘴喊了句“此路由我开——”，后半句“留下买路财”还没来得及出口，就被眼前这尊杀神一脚踹飞，当场拎到灯杆上挂了三个小时冷风。

后来落了根伤。

一到阴天，膝盖就疼。

段洛显然没把这茬放在心上，抬手一挥，像招呼熟人似的。

“早啊，诸位。”

凌晨十二点，天黑风冷，早你个头。

没人敢应声。

段洛自顾自笑了笑，踩着那条滑腻的黑泥路，直挺挺往夜市里走。

……

定位导入中……

手机界面亮出一道红线，直指夜市边缘某个角落。

段洛看了一眼。

“……兑券处？”

他顺着导航往里走。

巷墙尽头，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柱孤零零立在那里，柱身嵌着一块识别终端。

终端型号老得掉漆，边角都磨秃了，看着像从报废区翻出来的残件。

“扫码就设这？”

段洛把手机往扫描区上一贴。

“嘀。”

红光扫过。

识别终端闪了几下，随即亮起绿灯。

玖号镖人·临时补给券（食物类）

验证通过

补给类型：no。127自助餐

适用范围：脏街夜市·玖号合作摊位区

补给模式：自由摄取自动记录定时统一结算

提示：未食摄入将视为浪费，自费结算

屏幕最上方，倒计时跳了出来。

015958

段洛嘴角一挑。

开饭了。

…

这片夜市，段洛熟得跟自家厨房一样。

这片夜市，段洛熟得跟自家厨房一样。

第一横排是明面小吃区。

清汤热面、滚辣鸡胗、酥炸蛋串，全是些味道粗、油也重的东西。

好不好吃另说，填肚子绝对够用。

…

第二横排再往深处一点，是特殊处理档。

爆炒肺叶、凉拌筋膜、盐烤眼珠、铁签穿舌、血浆豆腐、碎骨髓汤、脑花蒸蛋，还有一小盅一小盅封在玻璃管里的脊神经提纯液。

摊主不问来路，客人也不问原料，只问几分熟。

…

第三排拐过去，则是义体者定制餐区。

机油、柴油、火锅废油、煤炭粉、甲烷罐，全被他们做成锅底和调料。

义体客吃完一顿，关节顺不顺另说，散热和润滑多少能续上一口。

…

最中心的圆区，摊子明显讲究许多。

这里不卖粗饱，卖的是手艺。

炭火、刀工、汤底、蘸料，每一样都讲究，摊主一刀一片现切现做，价钱也明显不是外圈那些破摊能比。

…

以前段洛只以为，这些摊点是按功能分区，各做各的生意，明码标价，各凭本事。

直到这次他才发现，整条夜市里，近三分之一的摊位，其实都是玖号镖局的合作点。

合作的这批人，大多都是玖号客。

协议从不公开，摊主也从不明说。

他们用“玖号app”识别激活中的补给券，为玖号的镖人供餐。

那些守在老车摊边、铁皮灶口旁、蒸汽锅后的身影，看起来和普通摊贩没什么两样。

可实际上，他们是补给点，也是消息口，必要时也能从摊子底下抽刀，替玖号剁掉几只不长眼的手。

……

段洛先挑了一家挂着“清油牛骨·限量复锅”的汤摊，灌下一大碗热汤。

又拐去一辆装着蒸汽箱的流动老汉车，撸了两张热腾腾的蒸肉馍。

最后在巷尾某个显眼但低调的摊位——海绵爷爷蟹皇堡前停下。

五分钟，干掉一盘牛杂、一瓶老酸汤，三笼蟹包。

段洛吃到第九个皇堡时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
他咬着皇堡低头看去。

是一条来自玖号镖局的短讯。

入账提醒

账户：段洛（见习）

收入：3，000，000

来源：玖号镖局任务结算

附注：含附加奖励项

段洛动作一顿。

三百万？

他记得自己接单时，标注金额明明是两百万。

他把剩下半口皇堡咽下去，手指滑到备注栏，点开详情。

最底部，多了一行说明。

附加奖励：独立完成·高危镖单·特殊目标捕获（尸体）——核定后补发

段洛眉梢一挑。

“所以……多出来这一百万，是收尸费？”

不对。

一具尸体，不该值这个价。

以前把尸体卖给斑鸠旅馆，一具最高不过八千。

同样是尸体，价格差了近百倍。

要说老斑鸠黑，他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