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洛意识到不对时,已经晚了。
他下意识想把注意力从那张纸上挪开,想去数呼吸,想盯着天花板,想找点别的东西让脑子别往下坠。
可没用。
那种“孤独”的感觉,就像黑色的潮水一样,已经顺着神经末梢涌上来了。
漫过胸口,就快淹到鼻腔。
他死死吸着气,眼眶发红,手指也因为用力而扣进床沿,指节都绷白了。
就快要窒息的时候。
门外忽然传来三下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咚。咚咚。”
声音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可就是这点再平常不过的动静,像一粒石子丢进了那片正在漫上来的暗海里。
下一秒,黑水倏地退了。
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“您还好吗?”
段洛大口喘着气,抬头就看见一张干净温润的脸,想了一会儿,才把名字从脑子里翻出来。
“你叫……候子?”
对方站在门口,认真答道:“我叫候伯子乐。”
“……谢了。”段洛长长吐出一口气,“要不是你敲门,我刚才可能真要被那鬼东西淹死。”
候子一怔。
候子一怔。
空气湿度34%,无液体泄漏报告,无异常气味,没检测到任何“淹死类”风险……
不理解,但先点头。
“您太客气了。”
段洛靠回床头,“你不会懂的……我有时候就这样,好空虚,好孤独,好像被潮水淹没,现在过去了。”
候子听完,认真想了想:“明白了,如果您需要心理调节药剂,我可以推荐一些处方药。”
段洛摆了摆手:“都多余了!”
那些药他早试过,压根不顶用。真吃下去,反倒会跟鲛人生理体起排异,吐得天昏地暗,拉得腿都发软。
候子点点头,立刻换了个话题。
“说实话,我没想到您能把单拓打成那样。”
段洛嗤了一声:“他挨打的时候不是还没爆种么?那不算他的全力。”
“但能把他逼到爆种阈值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候子停了一下,像是终于想起正事,“对了,资料您都看完了吧?”
“嗯,看完了。”
“那如果您对报酬和条款没异议——”
候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纸质合同,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正式雇佣契约。您确认没问题之后签字,一式两份,自签下那一刻起即刻生效。”
“哦?”
段洛抬手去接。
可就在他指尖碰到合同边缘的瞬间,状态栏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。
签约后将获得称号:镖人(见习)
签约后将开启第二命盘。
“……!”
段洛整个人猛地一抖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电了一下,手里的合同都跟着脱手飞了出去。
被门口刚进来的夜鸢一把接住。
“怎么了?看你这表情,像是合同上写了‘终身卖身’似的。”
段洛没有立刻回话。
他还在盯着那个状态栏,指骨绷得发白。
这破东西,他从来没把它当成什么救命恩人。
真要说,自己会被丢进这个鬼地方,十有八九也和它脱不了干系。
荒谬?当然。
可偏偏,自己现在能活得像个人,还就得靠它。
骂也好,恨也好,在找到真正的出路、回到原来那个世界之前,他都还得死死抱住这口饭碗。
第二命盘。
四个字像钳子夹着神经拽出来,亮得刺眼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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