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来得突然，林野抱着刚烘干的拆弹服往宿舍走，袖口的红绳被雨水浸得发亮。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围了群人，他挤进去时，目光刚好落在“维和任务入选名单”的最后一行——自己的名字旁边，紧挨着沈砚。

沈砚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攥着两张叠好的任务简报，指尖在“向日葵花田维护”的备注栏上轻轻敲了敲。“老警官说，他会每周拍花田的照片发过来。”他把其中一张递过去，纸页边缘还沾着点泥土，像是刚从花田埂上捡回来的。

林野展开简报，忽然发现沈砚在右下角画了朵小小的向日葵，花盘里写着“等我们回来”。他想起出发前那晚，三人蹲在花田边给最壮的几株培土，老警官把阿武那盒没吃完的饼干碾成碎末撒在土里，说：“给花当肥料，就当阿武也在守着。”

维和营地的夜晚总飘着风沙，林野把糖纸向日葵从战术背心里取出来，借着应急灯的光抚平褶皱。沈砚正在整理陈屿留下的相机，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过去的照片：藏经阁的瓦当、刚播下的种子、老警官蹲在田埂上打盹的样子……忽然定格在一张被忽略很久的照片上——阿武举着刚画好的花田图纸，背景里的少年沈砚正把相机塞给陈屿，而年幼的林野，正踮脚往图纸上贴一颗金黄的糖纸。

“原来那时候糖纸就开始了。”林野凑过去，指尖在屏幕上的糖纸上点了点。沈砚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个铁盒，打开时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糖纸，都是向日葵形状，有林野小时候攒的，也有他后来在各地任务间隙收集的。“陈屿生前寄过一包到我这儿，说‘等林野长大了，给他当铠甲’。”

风沙拍打着帐篷，林野忽然想起考核那天沈砚说的话——有些陪伴从不需要刻意在场。他把自己攒的糖纸放进铁盒，听见沈砚在写任务日志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：“第103天，花田应该已经铺满金色了，林野的拆弹动作越来越稳，像向日葵跟着太阳转那样，错不了。”

三个月后换防，他们在中转站收到老警官的包裹。打开时，一沓照片从牛皮纸袋里滑出来：第一朵绽放的向日葵周围，已经围满了金黄的花盘；藏经阁屋顶的三个水杯旁，多了个小小的向日葵标本；最后一张照片里，老警官站在花田中央，背后是夕阳染红的万塔林，他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根红绳，正和花田里的影子交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