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傍晚,沈砚在客栈房间里收到条匿名短信:“明晚八点,老茶摊见,带你看真正的‘向日葵’。”发件人的号码,和陈屿账本里记着的缅甸联络人,只差最后两位数字。
他把短信删得干干净净,然后故意把旅行指南落在茶摊上,内页用铅笔圈出了万塔林的藏经阁——那是老警官制定的撤退路线,也是他计划中“被抓”的地点。
第二天晚上,沈砚揣着那颗刻着“守”字的钢笔出门时,看见客栈老板的儿子在玩弹弓,石子打在塔铃上,发出清脆的响。“哥哥要去哪里?”小孩举着弹弓问,脸上沾着向日葵形状的糖霜。
“去看向日葵。”沈砚揉了揉他的头发,把口袋里的橘子糖全塞给他,“等我回来,带更甜的给你。”
茶摊的灯笼在雾里晃,像只独眼。阿武坐在竹凳上,手里把玩着把匕首,刀鞘上嵌着颗假钻石,反光落在沈砚的帆布包上——那里装着台微型相机,胶卷里,是这几天拍下的向日葵田和佛塔后的塑料管。
“沈先生好像不太对劲。”阿武忽然把匕首插在桌上,刀尖离沈砚的鞋尖只有寸许,“昨天有人看见你在佛塔后面拍照。”
沈砚故意露出慌乱的表情,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:“我没有,我只是……”他“不小心”碰倒了桌上的茶壶,滚烫的茶水泼在阿武的迷彩服上,也溅湿了自己的袖口——那里藏着半截红绳,此刻正慢慢渗开茶水的深色。
混乱中,沈砚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没有回头,而是故意把帆布包扔向墙角,相机从包里滑出来,镜头撞在石头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——这是给埋伏在外的老警官信号:计划提前。
阿武的拳头落在他侧脸时,沈砚闻到了熟悉的劣质香水味,和当年在码头仓库里闻到的一模一样。他没有反抗,任由对方把他的手反剪在身后,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里,像在重复陈屿牺牲那天的场景。
被蒙上眼睛前,沈砚最后看了眼那片雾中的万塔林。塔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无数把倒悬的剑。他忽然想起陈屿总说的那句话:“卧底就像背阴的向日葵,看着是苦的,根却在往光的方向扎。”
颠簸的车程里,沈砚的额头抵着车厢壁,钢笔在口袋里硌着肋骨,疼得很清醒。他数着轮胎碾过石子的次数,在心里默画向日葵田的地图——第七十八次颠簸时,车身停了下来,有人拽着他的头发往黑暗里拖,他故意踉跄了一下,让袖口的红绳露出更长一截。
“沈老板倒是比传闻中听话。”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烟草和hai露oyin混合的味道。
沈砚的嘴角勾弧度,藏在蒙眼布后的眼睛亮得惊人——他知道,从被抓住的这一刻起,陈屿未完成的账本,林野惦记的向日葵,还有他自己藏在红绳里的约定,终于要在这片背阴的土地上,迎来真正的破晓。
黑暗中,他悄悄用钢笔尖,在掌心刻下第一个字:“等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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