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屿的葬礼没有墓碑,只有块临时竖起的木牌,被雨水泡得发涨,连名字都晕成了一团墨。林野蹲在泥地里,用手指把“陈屿”两个字重新刻深些,指腹被木刺扎出血,混着雨水滴在土里,像在给这片陌生的土地喂血。
他不知道沈砚是什么时候来的。直到身后传来布料摩擦草叶的窸窣声,林野才回头,看见沈砚站在几步外,黑色风衣下摆沾满泥点,脸色比木牌还白。他手里攥着个铁皮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,盒身被体温焐得发烫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林野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这里不安全。”
沈砚没说话,只是蹲下身,把铁皮盒打开。里面是半包炒瓜子,壳上的牙印深浅不一,还有枚橘子糖吊坠,银链断口处被磨得光滑——是当年林野弄丢的那枚,沈砚找了整整三个月。
“他说过,”沈砚的声音突然卡住,喉结滚了滚才续上,“想吃城南那家的瓜子,等出去了就带我们去。”
林野别过脸,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掉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他想起陈屿推着轮椅穿过小巷时,口袋里总揣着瓜子,走几步就递过来一颗,说“垫垫肚子”。那时候他总嫌陈屿啰嗦,现在才知道,那是有人在拼尽全力,想让他多尝点人间的甜。
沈砚伸出手,指尖快要碰到木牌时又收了回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他低头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,突然笑了笑,笑声里裹着碎玻璃似的碴子。“这家伙,”他用指腹轻轻蹭过“陈屿”两个字,“当年在训练基地,为了抢最后一颗橘子糖,把我摁在泥地里打,现在倒乖了,躺在这里一动不动。”
林野猛地站起来,膝盖在泥地里磕出闷响。“你闭嘴!”他揪住沈砚的衣领,眼眶红得吓人,“你明明可以救他的!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我不能。”沈砚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要被风吹走,“暗羽的人盯着我,我露面,你们两个都活不成。”他掰开林野的手,掌心的温度烫得林野一哆嗦——那是枪伤刚愈合的疤痕,狰狞地爬在虎口处。
雨越下越大,把木牌上的字迹冲得更淡了。沈砚慢慢跪下去,风衣沾满泥水,却毫不在意。他凑近木牌,额头抵着粗糙的木头,像在跟谁低语。“陈屿,”他的声音混着雨声,软得像棉花,“我找到你当年藏的向日葵种子了,就在老槐树洞里,等回去了,我们一起种。”
林野站在旁边,看着沈砚微微侧过脸,在那块冰冷的木牌上,轻轻落下一个吻。那吻很轻,像羽毛落在雪上,却让林野的心脏猛地抽痛——他想起很多年前,沈砚也是这样,在训练基地的医务室里,偷偷吻过陈屿打着石膏的脚踝,说“快点好起来,我还没赢够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