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屿找到那间废弃仓库时,雨已经连下了三天。
生锈的铁门被撬开一道缝,冷风裹着血腥味灌进来。他举着手电筒往里照,光束扫过墙角的血迹时,忽然踢到个硬物——是枚橘子糖吊坠,银链断成几截,糖形的坠子上刻着的“守着”二字,被血糊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。
这是他在暗羽外围潜伏的第五年。三天前收到黑隼的加密指令,让他“处理仓库余孽”时,他就知道不对劲。沈砚的死讯传得太急,急到连验尸报告都透着敷衍,而林野被转移的消息,更是像块投入深潭的石头,连点涟漪都没惊起。
手电筒的光落在铁架床上,床单上有片深色的污渍,边缘泛着暗红。陈屿伸手摸了摸,布料底下藏着个硬纸壳,打开一看,是半包炒瓜子,壳上还留着牙印——林野吃瓜子总爱用门牙嗑,说这样能尝出阳光的味道。
“别碰。”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。陈屿猛地转身,手电光撞在林野脸上。他靠在墙角,手腕上的铁链拖在地上,衬衫被划开好几道口子,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青紫的瘀伤,唯独左手紧紧攥着什么,指缝里漏出半截红绳。
“是我。”陈屿关掉手电筒,蹲下来解开他脚上的锁,“沈砚让我来接你,更何况今天是我18岁生辰礼,我还来救你不感动?”
林野的眼神晃了晃,像蒙尘的镜子突然被擦亮。“他呢?”他抓住陈屿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,“沈砚是不是……”
陈屿没说话,只是把那枚橘子糖吊坠塞进他手心。林野的指尖触到银链的瞬间,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在空荡的仓库里撞来撞去,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。“我就知道,”他把脸埋进掌心,指缝里渗出的血滴在吊坠上,“他说过会回来的。”
转移林野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难。暗羽的巡逻队每半小时经过一次,陈屿推着轮椅穿过小巷时,林野突然抓住他的衣角,指着垃圾桶旁的纸箱:“等等。”
纸箱里堆着些烧毁的布料,其中一块还能看出向日葵的图案,针脚歪歪扭扭的——是林野缝的那个布偶。他伸手去捡,指尖刚碰到布料就缩了回来,布偶肚子里没化的半块橘子糖,已经和焦黑的棉絮粘在了一起。
“别看了。”陈屿把他的手按回去,“我们得走了,黑隼的人快到了。”
安全屋藏在旧城区的裁缝铺阁楼。老板娘是陈屿在暗羽的线人,看到林野手腕上的伤时,叹了口气,把药膏往桌上一放:“沈砚这孩子,当年为了护着你,在训练场上被打断三根肋骨,都没吭过一声。”
林野的手抖了抖。药膏的味道很熟悉,是沈砚总用的那种,带着淡淡的薄荷香。他忽然想起沈砚出发前,把一管药膏塞进他背包,说“万一磕着碰着,记得自己抹”。当时他还笑沈砚啰嗦,现在才知道,那是对方能给的,最周全的保护。
夜里,林野发起高烧。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沈砚的名字,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枕头。陈屿守在旁边,听他把“我恨你”和“你回来”混在一起说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沈砚把橘子糖塞进林野嘴里时,自己就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阳光在两个少年的发梢跳,像场永远不会醒的梦。
退烧后,林野开始沉默。他坐在窗边,盯着巷口那棵老槐树,手里摩挲着陈屿找到的半截红绳——那是他用来绑向日葵秸秆的,沈砚走前说“留着,等我回来绑新的”。陈屿知道他在等什么,却不敢告诉他真相:沈砚的尸体被扔进湄南河那天,河面上漂着的,除了向日葵花瓣,还有这根红绳的另一半。
暗羽的追杀令下来时,陈屿正在给林野削苹果。刀锋划过果肉的瞬间,阁楼的地板突然震动起来。他把林野推进衣柜,自己抓起墙角的铁棍,转身时看见黑隼站在门口,手里的枪指着他的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