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似乎永无止境,敲打着安全屋简陋的金属屋顶,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,如同无数细小的锤子在敲打沈砚紧绷的神经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、铁锈和一种陈年灰尘混合的呛人气味。一盏功率极低的节能灯悬挂在低矮的天花板上,投下昏黄惨淡的光晕,勉强照亮这个不足十平米、堆满废弃机械零件的逼仄空间。
沈砚靠坐在一张布满油污的旧工作台旁,湿透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左肩胛骨处的剧痛如同附骨之疽,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片被撕裂的血肉,绷带早已被重新包扎过,手法专业而冷酷,但鲜血依旧顽固地渗透出来,在深色的衣物上洇开一片更深的暗色。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汐,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,但他死死咬住下唇,用疼痛和刻骨的仇恨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。
他的右手,紧紧攥着那个从老槐树洞中取出的金属盒。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骨髓,盒面上那只纤细尾羽刻着“野”字的蜂鸟纹路,此刻像烧红的烙铁,灼烧着他的掌心,也灼烧着他的灵魂。林野最后那个苍白而清澈的笑容,他倒下的身影,胸口那片刺目的暗红……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中反复撕裂、回放,带来窒息般的剧痛,也淬炼出更加冰冷的杀意。
黑隼——那个代号冰冷、锁骨烙印着蜂鸟、自称“暗羽”的男人——正背对着他,蹲在一个打开的、布满灰尘的金属工具箱前,动作利落地检查着几支注射器和几板药片。他脱掉了连帽冲锋衣,露出里面同样深色的紧身作战服,勾勒出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。那道从鬓角延伸到下颌的淡白色疤痕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为他冷硬的侧脸增添了几分煞气。他似乎完全不受环境的影响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、高效,带着一种非人的冷静。
“肾上腺素,镇痛剂,强效凝血针。”黑隼的声音低沉沙哑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他拿起一支预充好的注射器,走到沈砚面前,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“你需要它保持清醒和行动力。副作用是心脏负荷加大,可能加剧失血,但你现在没得选。”
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,审视着沈砚惨白的脸色和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,没有询问,只有陈述和命令。他伸出手,动作不容置疑地捏住沈砚完好的右臂上臂,冰凉的酒精棉球用力擦拭过皮肤,带来一阵激灵。
沈砚没有抗拒。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黑隼锁骨下方——即使隔着衣服,他仿佛也能看到那个象“这烙印,”沈砚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,带着血腥气的冷,“和蜂巢的标记,到底有什么不同?”
黑隼推针的手没停,冰凉的药液刺破皮肤,瞬间在血管里炸开一团灼热的暖流。他收回手时,沈砚看见他作战服领口滑开,那枚蜂鸟烙印赫然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——尾羽处缺了一小块,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凿掉过。
“叛徒的标记。”黑隼扯了扯衣领,将烙印重新遮住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他转身从背包里翻出件黑色战术背心,扔在沈砚面前,“蜂王喜欢给棋子刻上记号,方便随时清算。暗羽的人,胸口都带着这么个‘残羽’。”
沈砚抚过战术背心上冰冷的金属扣,忽然想起老槐树下林野举枪的样子。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,警徽在昏暗中闪着微光,像永不熄灭的星子。
“林野现在在哪?”他抓起背心往身上套,肩胛骨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,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。
黑隼正在调试一个微型通讯器,闻动作顿了顿:“警队的安全屋,有我们的人盯着。子弹没打中心脏,命保住了,但还在昏迷。”他将通讯器抛过来,“蜂王知道密钥在你手里,三天后废弃港口,他要亲眼看着你打开盒子。”
通讯器落在掌心,冰凉的触感让沈砚指尖一颤。他忽然想起老鬼说的“内鬼”,想起黑隼那枚残缺的蜂鸟烙印,喉头发紧:“你怎么确定……这不是又一个陷阱?”
黑隼抬眼,目光撞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。那双总是冷硬如冰的眸子里,此刻竟翻涌着细碎的火光,像寒夜里濒死的篝火:“因为我们都欠着人命。”他指了指自己鬓角的疤痕,“我妹妹,当年死在蜂巢的人体实验里。她和林野同岁。”
沈砚的呼吸猛地滞住。
“你父亲沈敬,”黑隼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在剖解一段腐烂的往事,“二十年前不是叛逃,是发现了蜂巢用儿童做基因实验的证据。他把密钥藏进树洞那天,本来想带林野的父亲一起走,结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