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总监，真是演得一出好双簧啊！”周明礼阴恻恻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瞬间逼近。他那张猪肝色的脸因为愤怒和猜忌扭曲着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沈砚身上。

沈砚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耳垂的剧痛和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他迅速转过身，面向周明礼和围拢过来的保安、宾客，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漠和疏离。他缓缓抬起右手，将那个还带着体温和一丝血腥气的黑色u盘，高高举起。

金属冰冷的棱角深深陷入掌心，带来清晰的痛感，也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
“周董说笑了。”沈砚的声音平稳无波，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，“人赃并获，我正要将其移交给警方处理。”他的目光坦然地迎视着周明礼充满审视和暴怒的眼睛。

就在他作势要俯身，将u盘递给旁边一个不知所措的保安时，身体极其自然地靠近了被他推到墙角的林野。借着身体的遮挡，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、近乎气音的耳语，飞快地说了一句：

“三楼，尽头储藏室，后窗。”

话音刚落！

“唔！”沈砚闷哼一声，只觉得脚背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！是林野那只擦得锃亮的皮鞋，狠狠碾在了他昂贵的定制皮鞋上！

借着这一碾之力，林野像条滑不溜手的鱼，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扭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侧面捅来的电击枪！酒红色的身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，如同一道燃烧的闪电，狠狠撞开了通往侧面走廊的安全门！

门板撞在墙上，发出巨大的回响。

在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后的瞬间，林野突然回头，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沈砚。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，绽开一个极其灿烂、却又带着疯狂和泪意的笑容，他对着沈砚的方向，用口型清晰地“说”：

“你右手腕上那道疤……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？”

轰——！

又一颗炸弹在沈砚脑中爆开！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缩回右手，却又硬生生止住。只能死死攥紧拳头，指甲深陷掌心，用u盘狼头的坚硬触感来维持最后的镇定。

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，混杂着保安的呼喊和追赶声。

沈砚站在原地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。只有那只攥着u盘的手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。掌心里，那枚小小的狼头，硌得他皮肉生疼，仿佛要烙进骨头里。

“沈砚！”周明礼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，猛地冲过来，一把揪住他的领口！昂贵的西装领子被扯得变形。“那个u盘！必须追回来！不惜一切代价！！”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调，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砚脸上。

沈砚面无表情，甚至没有立刻挣脱。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另一只手，一根手指、一根手指地，掰开了周明礼揪着他领口的手。动作优雅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
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和袖口，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，缓缓扫过周明礼那张因失控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。然后，他微微倾身，凑近周明礼的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、如同毒蛇吐信般冰冷又带着致命诱惑的声音，轻轻说道：

“周董，急什么？您难道不觉得……刚才那位林记者耳朵上那枚碎钻耳钉……看着有点眼熟吗？跟尊夫人视若珍宝的那套‘永恒之心’项链上的主钻……切割工艺，简直一模一样呢。”

周明礼的身体猛地一僵！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！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、掌控着无数秘密和肮脏的眼睛，在瞬间剧烈地收缩！瞳孔深处，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惊骇和难以置信！

沈砚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巨震。他缓缓直起身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讥诮的弧度，带着胜利者的姿态，不再看周明礼一眼，转身，大步流星地朝着与林野逃跑相反的方向走去——那里是通往楼上的安全通道。

走廊里一片狼藉，宾客惊魂未定，保安乱作一团。沈砚目不斜视地走过。

经过走廊转角一个锃亮的消防栓箱时，光滑的金属镜面，清晰地映出了他此刻的身影——头发微乱，领口沾着一点可疑的深色污渍（林野的血？或是他自己的？），颈侧一道新鲜的血痕蜿蜒向下，没入挺括的衬衫领口。

最刺眼的，是镜中映出的、他后颈衣领上方，若隐若现的那道旧疤。暗红色的，月牙形状，像一道永不褪色的烙印。

沈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
十年前那个消失在暴雨雷鸣中的小狼崽子……回来了。

带着一身扎人的荆棘，带着足以掀翻整个永昌集团的秘密，也带着……洞穿他所有伪装的、危险的目光。

他推开安全通道厚重的防火门，隔绝了身后所有的喧嚣和窥探。冰冷的楼梯间里，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在回荡。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摸出一支烟。薄荷味的，很冲。

“嚓。”打火机的火苗跳跃，点燃了烟卷。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，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。

烟雾缭绕中，仿佛又浮现出林野那双眼睛——镜片后，燃烧着疯狂、执拗，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、浓得化不开的情绪，像要把他也一燃。

他摊开紧握的右手。掌心被u盘的棱角硌出了深红的印子，中央是那个线条硬朗的狼头标志。

沈砚的指腹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，缓缓摩挲过狼头冰冷的表面。粗糙的金属边缘划过皮肤，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
突然，他的指尖在狼头耳朵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，停了下来。

那里……有极其细微的刻痕。

他屏住呼吸，将u盘凑近眼前，借着安全通道里惨白的应急灯光，仔细辨认。

是四个极其微小的数字，刻得歪歪扭扭，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：

0717

沈砚夹着烟的手指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烟灰簌簌落下。

0717。

一个他刻在骨子里，却永远不敢提起的……生日。

冰冷的u盘紧紧贴着滚烫的掌心。楼梯间里，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，和香烟燃烧时发出的、细微的嘶嘶声。仿佛一场风暴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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