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瘴气谷的路比进来时更难走。赤焰的火焰几乎熄灭,阿烬的灵力也只能勉强护体,沿途还能看到些至恶残留的黑雾,被阳光晒得滋滋作响。他们没有说话,只是听着彼此的喘息声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,一步步地朝着有桃花香的方向挪。
走到迷雾森林边缘时,赤焰再也撑不住,踉跄着跪倒在地。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,咳出的血落在地上,瞬间被阳光蒸发成白烟——那是他吸收的魔气在反噬。
“赤焰!”阿烬连忙蹲下身,将仅剩的灵力渡给他。
“别……别浪费力气……”赤焰摆着手,笑得有些虚弱,“这点疼算什么……想当年我被封印的时候……比这疼十倍……”
阿烬没说话,只是固执地将灵力渡过去。淡金色的灵力缓缓流入赤焰体内,像温水般抚平着他体内躁动的魔气。他的银发垂落在赤焰火红的头发上,带来一丝清凉的触感。
“你说……小丫头看到我们这副样子……会不会笑我们?”赤焰喘着气,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。
阿烬想起阿绾叉着腰笑他“白狐王也会怕松鼠”的样子,嘴角忍不住扬起:“会的。”
“那可不行……”赤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“我得在她面前……保持英雄形象……”
他刚站直,就腿一软,差点再次摔倒,幸好被阿烬及时扶住。两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——一个衣衫染血,银发凌乱;一个嘴角带伤,红发黯淡——突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,笑声沙哑,却带着说不出的轻松。
休息了半个时辰,两人再次上路。这次他们走得更慢,却再也没有松开彼此的手。阿烬的银发依旧微微飘动,只是没了之前的耀眼;赤焰的红发也耷拉着,却依旧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不知走了多久,远远地,他们闻到了熟悉的桃花香。
青丘的轮廓在夕阳下渐渐清晰,桃林边缘的雾气像轻纱般笼罩着,几只晚归的飞鸟掠过树梢,发出清脆的鸣叫。
“到家了……”赤焰的声音有些哽咽,眼眶微微发红。
阿烬的脚步顿了顿,望着那片粉色的花海,眼底涌起温热的潮意。是啊,到家了。
就在这时,桃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冲破雾气,朝着他们跑来,发间的银铃叮当作响,像在欢迎,又像在哭泣。
“阿烬!赤焰!”阿绾的声音带着哭腔,跑到他们面前时,眼泪已经掉了下来,“你们怎么才回来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就被赤焰咧嘴一笑打断:“小丫头,哭什么……你看,我们把那怪物解决了,厉害吧?”他说着,想挺直腰板,却疼得龇牙咧嘴。
阿绾这才看清他们的样子:阿烬脸色苍白,嘴角带血,银发凌乱却依旧飘动;赤焰衣衫破损,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红发虽黯淡却依旧倔强。两人互相搀扶着,站都站不稳,却都看着她,眼里带着安心的笑意。
“傻瓜……”阿绾的眼泪掉得更凶,却笑着跑上前,一手挽住一个,“走,我带你们回去找胡伯疗伤。”
阿烬反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,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。他的银发轻轻蹭过她的发顶,带着淡淡的灵力暖意。
赤焰也任由她扶着,难得没说俏皮话,只是看着眼前熟悉的桃林,和身边两个最重要的人,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。
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再也分不清彼此。阿烬的银发,赤焰的红发,阿绾发间的银铃,在晚风中交织成温暖的旋律。
他们走得很慢,一步一挪,却很坚定。偶尔有人踉跄,总会被身边的人牢牢扶住;偶尔有人疼得皱眉,总会听到身边传来关切的低语。
桃花瓣落在他们肩头,像三百年前那样,温柔地亲吻着这些历经磨难却始终相依的灵魂。
或许前路还有伤痛需要抚平,或许过往的裂痕需要时间缝合,但此刻,只要他们三个在一起,一步一步地朝着家的方向走,就什么都不怕了。
青丘的灯火渐渐亮起,像无数双等待的眼睛。远处传来胡伯焦急的呼喊,还有小狐狸们叽叽喳喳的叫声。
阿烬低头,看着身边互相搀扶的两人,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。银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,带着新生的力量,也带着归途的安宁。
有些羁绊,穿过三百年的时光,跨过生死的界限,终究会在桃花盛开的地方,紧紧缠绕在一起,再也不会分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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