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水的碧色莹光在眼前铺展开,像一匹没有尽头的绸缎。阿绾被那鲛人拉着往下游,起初还攥着一口气,怕在水里憋得慌,可游着游着,竟发现自己能顺畅地呼吸——吸入肺里的不是冰冷的湖水,而是带着淡淡咸湿气息的暖风,像春日里掠过海面的风,温柔得能化开冰雪。
她一时没反应过来,只顾着惊讶地睁大眼睛。四周的水光越来越亮,那些流动的碧色光晕里,隐约能看见游鱼的影子,它们通体透明,像用琉璃雕成的,顺着水纹轻轻擦过她的衣袖,留下微凉的触感。
“这里……”阿绾想说“这里怎么能呼吸”,却发现声音在水里传播得格外清晰,没有半点闷塞感,反而带着些微的回响,像在空荡的大殿里说话。
那鲛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惑,脚步微微一顿。他转过头,黑海般的眼眸在碧色光晕里显得格外深邃,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。那笑容很淡,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瞬间在他沉静的脸上漾开暖意,连眉梢的威严都柔和了几分。
就是这抹笑,让阿绾猛地回过神来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指尖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,鼻尖萦绕着的风里,除了咸湿,还有一种奇异的花香,像是深海里独有的珊瑚花。
“水下宫殿,自有结界。”鲛人开口,声音比在岸边时更清晰,带着一种玉石相击的温润,“在这里,与陆上无异。”
阿绾这才注意到,他们已经站在一片平整的白玉地面上。抬头望去,头顶是穹顶般的水幕,无数光点在水幕上流转,像夜空中的星辰,又像谁把碎钻撒在了上面。四周立着一根根雕花的玉柱,柱身上缠绕着发光的水藻,那些水藻不是绿色的,而是晶莹的白色,随着水流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叮咚声,像在奏乐。
这竟是一座藏在湖底的宫殿。
阿绾看得有些发怔。宫殿的格局很大,却不显得空旷,远处隐约能看见飞檐翘角,都是用洁白的玉石砌成的,在碧色光晕的映照下,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地面上没有泥沙,只有一层厚厚的、像天鹅绒般柔软的东西,踩上去悄无声息,低头一看,竟是无数细小的珍珠,被打磨得圆润光滑,铺成了一条通往深处的路。
“这是……你的宫殿?”阿绾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。她在青丘活了十八年,听过无数关于海底龙宫的传说,却从未想过,在青丘后山的湖底,竟藏着这样一座仙境般的地方。
鲛人“嗯”了一声,拉着她往前走。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,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,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。阿绾跟着他穿过一道拱门,眼前的景象愈发惊人——拱门后是一座庭院,里面种着从未见过的植物,它们的叶子是半透明的蓝色,开着像火焰一样的红色花朵,花朵周围萦绕着细小的光粒,像萤火虫一样飞舞。
“这些是深海的‘焰心草’,”鲛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好奇,主动解释道,“离了海水便会枯萎,在这里却能常开不败。”
阿绾点点头,目光被庭院中央的喷泉吸引。那喷泉喷出的不是水,而是一串串晶莹的气泡,气泡升到半空就会炸开,化作无数光粒,散落在珍珠铺成的地面上,像下了一场星星雨。
她跟着鲛人穿过庭院,走进一座大殿。大殿的穹顶很高,悬挂着一盏巨大的灯,灯里没有烛火,而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,散发着柔和的白光,把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。殿内的柱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,仔细看去,竟是无数条鱼尾交织在一起,形态各异,栩栩如生。
“坐。”鲛人指着大殿中央的一张玉椅,那椅子看起来冰凉,阿绾却在坐下时感觉到一股暖意,像是垫着厚厚的天鹅绒。
她刚坐下,就见两个侍女模样的女子走了进来。她们穿着浅蓝色的纱裙,耳尖也有细碎的银鳞,手里端着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个晶莹的玉杯。侍女们走到阿绾面前,微微屈膝行礼,动作优雅得像水中的游鱼。
“这是‘凝露’,”鲛人拿起一杯递给她,“用晨露和海底的冰晶酿的,尝尝。”
阿绾接过玉杯,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,就感觉到一股清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她抿了一小口,那液体滑入喉咙,竟带着淡淡的甜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,让她瞬间觉得之前学舞的疲惫都消散了。
“很好喝。”她由衷地赞叹道。
鲛人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笑意:“喜欢就好。”
两人一时都没说话,大殿里只有水藻晃动的叮咚声,还有远处喷泉炸开的轻响。阿绾捧着玉杯,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——这位鲛王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?他住在青丘的湖底,是在守护什么吗?还有他身上的王者气度,绝非凡品,怎么会对她这个青丘祭司如此特别?
她正想着,就见鲛人站起身,缓步走到她面前。他比在岸边时更显高大,阴影落在她身上,却没有压迫感,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专注。阿绾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玉杯,心跳莫名快了几分。
“阿绾姑娘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而郑重,不像刚才解释焰心草时那样随意。
阿绾抬起头,撞进他黑海般的眼眸里。那里面没有了初见时的审视,也没有了拉她下水时的沉静,而是多了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,像深海里涌动的暗流。
“我叫沧渊。”他说,“是这片水域的王。”
阿绾愣住了。果然是王。可青丘的水域,怎么会归东海的鲛王管辖?
没等她问出口,沧渊就弯下腰,视线与她平齐。他的目光太过专注,阿绾不由得屏住了呼吸,脸颊微微发烫,下意识地想往后退,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。
“阿绾姑娘,”沧渊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,“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?”
“噗——”阿绾刚喝进嘴里的凝露一下子喷了出来,幸好她反应快,偏过头才没溅到沧渊身上。她咳了好几声,脸颊烫得能煎鸡蛋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她结结巴巴地问,声音都在发颤,“我、我没听清……”
沧渊却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,他直起身,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重复道:“我说,做我的妻子,做这片水域的王后。”
阿绾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透了,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。她活了十八年,从未被男子这样直白地求娶过,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传说中的鲛王。她张了张嘴,想拒绝,却发现自己舌头都打结了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我、我不行……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