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她已完全长成,褪去了稚气,亭亭玉立,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依赖,还和当年一模一样。
“小梨。”阿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厉害。这是他第一次在青丘之外开口,不是灵力凝聚的字,是真正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。
小梨的眼睛亮了亮,快步走到他身边,熟练地拿起酒壶给他续酒:“大人还记得我的名字。”她的动作轻柔,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,带着微凉的温度。
老板娘识趣地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,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。窗外的灯笼晃动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长忽短。
“大人这些年……去哪了?”小梨轻声问,给自己也倒了杯酒,却没喝,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杯沿。
阿烬喝了口忘忧酒,酒液滑过喉咙,带着淡淡的苦涩。他该怎么说?说自己回了青丘,守着摇摇欲坠的封印,三百年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傀儡?说他弄丢了记忆,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大半?
“有些事,困住了。”他含糊道,拿起烟杆,却没点燃。
小梨眨了眨眼,忽然笑了,梨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:“我就知道大人不是薄情的人。当年您救我的时候说,‘有我在,没人能伤你’,您说过的话,一定算数的。”
她的话像把钥匙,猛地打开了另一扇记忆的门。雪地里的血腥味,小狐狸微弱的呜咽,他当时用灵力为她接骨,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轻轻颤抖……原来那些被遗忘的碎片,一直好好地藏在心底。
“大人好像有心事。”小梨放下酒杯,突然凑近,身上的香气像刚成熟的蜜桃。她没有过分靠近,只是微微歪着头看他,目光清澈,“是和青丘有关吗?我听说……那边不太平。”
妖界的消息总是灵通的,至恶的气息泄露,迷雾森林的异动,大概早就传遍了周边的妖坊。
阿烬没承认也没否认,只是又喝了杯酒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躁动,那些被压制的魔气似乎被这里的妖气惊动,正试图冲破束缚。狐耳又开始发烫,他下意识地想把耳朵藏起来,却被小梨按住了手。
“别藏呀。”小梨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狐耳,毛茸茸的触感让她笑出了声,“这样多好看,比当年那个冷冰冰的白狐大人可爱多了。”
她的动作自然又亲昵,像当年无数次趴在他腿上撒娇那样。阿烬没有躲开,或许是酒精的作用,或许是记忆的暖意,他竟觉得有些安心。
小梨看他没反抗,胆子更大了些。她轻轻爬上他的膝头,像只找到归宿的小狐狸,舒服地蜷起身子,脑袋靠在他的胸口,听着他平稳的心跳。
“大人别怕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鼻音,“当年您保护我,现在换我陪着您。您要是难受,就摸摸我的尾巴呀,像以前那样。”
她说着,身后悄悄露出一条毛茸茸的黄狐狸尾巴,轻轻扫过阿烬的手背,带着熟悉的暖意。
阿烬的身体僵了僵,却没有推开她。他低头看着膝上的少女,看着她信赖的眼神,突然想起三百年前,她也是这样趴在他腿上,缠着他讲青丘的故事,说长大了要去看桃花。
原来有些羁绊,真的能跨越三百年的时光。
他抬起手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,像当年那样,温柔地抚摸着。小梨舒服地蹭了蹭,尾巴晃得更欢了。
雅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丝竹声。阿烬抱着膝上的少女,手里握着烟杆,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忘忧酒。那些关于青丘的沉重,关于至恶的恐惧,关于阿绾的担忧,似乎都随着酒液慢慢沉淀下去。
他知道自己迟早要回去,要面对那场躲不开的蜕变,要弄清楚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。但此刻,在这满是旧识的青楼里,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,他只想暂时做回那个可以卸下防备的白狐,而不是什么必须肩负重任的王。
小梨在他怀里渐渐睡着了,呼吸均匀,像只温顺的小兽。阿烬低头看着她,指尖拂过她脸颊边的碎发,忽然觉得,或许他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孤单。
青丘有阿绾和赤焰,这里有记得他的旧识,无论前尘还是今世,总有人在等着他。
窗外的灯笼燃得正旺,将醉仙楼照得像座不夜城。阿烬抱着怀里的小狐狸,目光落在远处青丘的方向,眼神渐渐清明。
是时候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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