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桃林时,阿绾正抱着小白狐往石台上铺软垫。露水打湿的桃花瓣落在她发间,她抬手拂开,指尖刚触到花瓣,就听见石桌上传来“喵呜”一声轻叫。
小白狐(不是阿烬)不知何时跳上了石桌,正对着桃林入口的方向炸毛——他雪白的尾巴绷得笔直,背上的绒毛根根竖起,喉咙里滚出威胁性的低吼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速之客。
阿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只见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从桃树后窜出来,四爪踏过湿漉漉的草地,带起一串细碎的水花。等那影子跑近了,她才看清是只半大的黑猫,皮毛油光水滑,唯独左耳缺了一小块,正是黑猫阁的小黑猫。
“是你啊。”阿绾松了口气,伸手拍了拍小白狐的背,“别怕,是熟人。”
小白狐却不买账,依旧弓着身子,直到小黑猫停在石台前,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,他才悻悻地收了尾巴,跳回阿绾怀里蜷成一团,只留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对方。
“阿烬醒了吗?”黑猫妖开口,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,只是尾音总拖得懒懒的,像只刚睡醒的猫。他仰头打量着石台上的竹伞和绸带,鼻子动了动,“灵力这么弱,是新的小白狐吗?”
阿绾没回答,指尖轻轻摩挲着小白狐的耳朵,低声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黑猫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扔到石台上:“路过,给那阿烬带了点东西。”油纸包散开,里面是几颗圆润的红果,果皮上还沾着晨露,“黑风谷的灵莓,对修补灵力有点用。”
阿绾认得这果子。去年黑猫妖来青丘偷桃花酿时,怀里就揣着这个,说是什么“交换品”,结果被赤焰追着打了半座桃林。她捡起一颗灵莓,凑到小白狐鼻尖晃了晃,小家伙果然动了动耳朵,鼻子嗅了嗅,却没睁眼。
“他还没力气吃。”阿绾把灵莓放回纸包,抬头看向黑猫妖,眼神沉了沉,“封印裂开那天,你在哪里?”
黑猫妖舔了舔爪子,漫不经心道:“在石林那边。”
“石林?”阿绾皱眉,“那天青丘这么大动静,你不可能没察觉。为什么不来帮忙?”
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。那日对抗魔王时,她好几次都以为会看到黑猫的影子——他虽总爱跟赤焰拌嘴,可每次青丘有事,他跑得比谁都快。可直到封印重新合上,直到阿烬倒下,他都没出现。
黑猫妖的动作顿了顿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。他跳下石台,绕着生命树踱了两圈,尾巴尖无意识地扫着地上的落叶:“胡伯让我去的。”
“胡伯?”
“嗯。”黑猫妖停在挂着安神咒的竹架旁,用爪子拨了拨一条绸带,“他说石林那边最近不对劲,夜里总有些怪声,让我去盯着。说是……怕那边的结界也出问题。”
阿绾想起胡伯昨夜说的“迷雾森林的黑影”,心里一紧:“石林也有结界?那里有什么?”
“谁知道。”小黑猫耸耸肩,“就一片破石头林子,除了几只土拨鼠,连只像样的妖怪都没有。但胡伯说得严肃,我想着青丘有你们,应该出不了大事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下去,琥珀色的眼睛瞥了眼阿绾怀里的小白狐,尾巴蔫蔫地垂了下来:“没想到……”
“青丘的结界能挡住外面的窥探,外面也一样察觉不到里面的动静,对吧?”阿绾轻声问。
小黑猫点头:“青丘的结界是双向的。我在石林那边,只能感觉到灵力波动,却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。等我觉得不对赶回来时,已经……”他没再说下去,只是用爪子挠了挠石桌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阿绾沉默了。她想起胡伯拄着拐杖的背影,想起老妪鬓角的白发,忽然明白过来。那些长辈们看似平静的日常里,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担忧?他们守着青丘的每一寸土地,连遥远的石林都不肯放过,只为让他们这些晚辈能在桃林里安稳地练舞、酿酒。
怀里的小白狐忽然动了动,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,像是在安慰她。阿绾收紧手臂,把脸埋在他柔软的绒毛里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。
“石林那边……你查到什么了?”她抬起头,声音平静了些。
小黑猫跳到石桌上,蜷起身子晒太阳,尾巴盖住半张脸:“没什么特别的。就是林子深处的石头上,多了些奇怪的纹路,像是……符咒,又不太像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夜里偶尔能听到风声里混着怪叫,可一靠近就没声了,跟捉迷藏似的。”
“怪叫?什么样的?”
“说不清楚。”黑猫妖皱了皱眉,像是在回忆,“有点像狼嚎,又有点像蛇嘶,黏糊糊的,听得人起鸡皮疙瘩。”他抖了抖耳朵,“我绕着林子转了三圈,没找到声源。倒是在溪边捡到块碎骨,上面缠着点黑气,跟……跟那天你说的魔王身上的气息有点像。”
阿绾的心猛地一沉:“黑气?”
“嗯,但很淡,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散了。”黑猫妖打了个哈欠,“我把碎骨埋了,胡伯说等阿烬大人醒了,让他去看看。毕竟……”他瞥了眼小白狐,“他对这些阴邪玩意儿最敏感。”
阿绾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。他似乎被吵醒了,眼皮动了动,露出一线黑曜石般的眼瞳,望了黑猫妖一眼,又沉沉闭上。她轻轻拍着他的背,像是在哄睡,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:“等他好起来,我们一起去。”
“还有赤焰。”黑猫妖忽然说,“那家伙肯定也没事。上次他跟我打赌,说能在黑风谷的悬崖上摘到血莲,结果摔了个狗吃屎,还不是三天就爬起来了?”
阿绾忍不住笑了。她想起赤焰那次鼻青脸肿地回来,把血莲往桌上一拍,梗着脖子说“谁说我摘不到”,结果被胡伯拿着拐杖追了半座桃林。那时的桃林总是热热闹闹的,赤焰的笑声,黑猫妖的抱怨,还有阿烬偶尔插一句的清冷嗓音,混着桃花香,成了她记忆里最暖的底色。
“他肯定没事。”阿绾重复道,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胡伯也说,青丘的孩子,没那么容易认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