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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月落与狐鸣

阿烬的伤好了之后,像是变了个人。虽然依旧不能说话,看不见东西,却比以前开朗了些。他会在阿绾看书时,用树枝在地上画些奇奇怪怪的小动物逗她笑;会在她织毛衣(李婆婆留下的毛线)时,安静地坐在旁边,用耳朵“听”她拉线的声音。

最让阿绾惊喜的是,他胸口的旧疤淡去后,身上的妖力似乎也恢复了些。有一次她去后山采蘑菇,被毒蛇拦住了路,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那蛇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了。她跑回石屋,看见阿烬站在门口,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红光,见她回来,才松了口气似的垂下手。

“是你救了我?”阿绾惊喜地问。

他点了点头,用指尖在她手心划了个“蛇”,然后又划了个“怕”。

“我不怕,有你在呢。”阿绾笑着说,心里却暖暖的。他终于愿意在她面前,稍微展露一点自己的力量了。

日子本该这样平静下去,直到那些道士找来了。

那天清晨,阿绾被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吵醒。铃铛声很特别,不是镇上货郎的那种,而是带着种尖锐的穿透力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她走到门口,看见石屋前的空地上站着五个道士,穿着青色道袍,手里拿着桃木剑,腰间挂着的铃铛还在响。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道,眼神锐利,正盯着石屋的门。

“妖孽在此,还不出来受死!”老道大喝一声,声音震得树叶都落了几片。

阿绾的心沉了下去。他们是来找阿烬的。

她挡在门口,握紧了手里的木牌:“这里没有妖孽,你们快走!”

“小姑娘,别被妖物迷惑了。”老道冷笑一声,“那狐妖伤天害理,挖人心肝,我们是来替天行道的。”

“他没有!”阿绾急得脸通红,“阿烬从来没害过人,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!”

“冥顽不灵!”老道不耐烦了,挥了挥手,“拿下!”

两个年轻道士立刻冲了上来,手里的桃木剑带着风声刺过来。阿绾虽然没学过武功,却凭着本能躲开了,手里的木牌不知何时亮起了金光,挡住了刺向她心口的剑。

“果然是妖僧同伙!”老道见状,更加确定这里有妖,亲自提着剑冲了上来。

就在这时,一道红光从石屋里飞了出来,像条红绸,缠住了老道的桃木剑。阿烬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挡在阿绾身前,虽然看不见,却准确地“锁定”了老道的方向。

他的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红光,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、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的光,而是像一层薄纱,笼罩着全身。风吹起他的长发,露出那双紧闭的眼睛,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威严。

“妖孽,还敢反抗!”老道又惊又怒,猛地抽出桃木剑,剑身上刻着的符咒亮起金光,“看我收了你!”

红光和金光撞在一起,发出“嗡”的一声闷响。阿绾被震得后退几步,看见阿烬的身体晃了晃,嘴角溢出一丝血——他的伤刚好,还不能完全驾驭妖力。

“阿烬!”她惊呼着想冲过去,却被一个年轻道士拦住了。

“小姑娘,还是顾好你自己吧!”那道士举着剑刺过来。

阿绾闭着眼,以为躲不开了,却听见“当”的一声,剑被什么东西打偏了。她睁开眼,看见阿烬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前,用后背挡住了剑。桃木剑刺在他背上,发出刺耳的响声,他闷哼一声,却死死护住她,没让她受一点伤。

“你傻不傻!”阿绾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,“为什么总是替我挡着!”

他没回答,只是用指尖在她手心划了个“走”,然后猛地转身,红光暴涨,将几个道士震退了几步。

“想走?没那么容易!”老道掏出一张黄色的符咒,往空中一抛,“天罗地网,收!”

符咒在空中炸开,变成一张金光闪闪的网,朝着阿烬罩了下来。那网带着强烈的禁制之力,阿绾能感觉到空气都变得粘稠了。

阿烬的红光撞上金网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,像是被灼烧了一样。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却依旧没后退一步,死死挡在阿绾身前。

“阿烬!”阿绾急得团团转,忽然想起老祭司留下的卷宗里说,烬羽祠的木牌能护主,也能破邪。她连忙掏出木牌,咬破指尖,将血滴在上面。

木牌瞬间亮起耀眼的金光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。阿绾举起木牌,朝着金网掷过去:“破!”

金光撞上金网,发出一声巨响。金网像玻璃一样碎裂了,化作点点金光消失在空中。老道被震得后退几步,惊讶地看着阿绾:“你是烬羽祠的祭司?”

阿绾没理他,跑到阿烬身边扶住他。他已经快站不住了,靠在她怀里,呼吸微弱,嘴角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襟。

“我们走。”阿绾咬着牙,背起阿烬,往石屋后面的密道跑。那是她之前在整理石屋时发现的,入口藏在石壁的藤蔓后面,想必是历代祭司应急用的。

老道他们追了过来,铃铛声越来越近。阿绾背着阿烬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道里跑,膝盖被石头磕得生疼,却不敢停下。

密道很长,尽头是后山的一处悬崖。月光从崖顶照下来,照亮了底下深不见底的云雾。

“没路了。”阿绾的心沉了下去,转身看着追上来的道士。

老道站在崖边,冷笑着说:“束手就擒吧,不然别怪老道心狠手辣。”

阿绾把阿烬护在身后,握紧了手里的木牌:“你们到底想怎么样?”

“那狐妖以心头血封印了至恶,我们要取他的心头血,重新封印。”老道说,“这是他的宿命,也是你们祭司的责任。”

“你们骗人!”阿绾想起卷宗上的话,“他的心头血早就没了,是被人硬生生剜去的!”

“那是他的荣幸。”老道说得理所当然,“能为天下苍生牺牲,是妖的造化。”

“那是他的荣幸。”老道说得理所当然,“能为天下苍生牺牲,是妖的造化。”

“造化?”阿绾气得浑身发抖,“他受了那么多苦,被人打骂,被人羞辱,你们凭什么说这是他的造化?他也是一条命!”

老道被她说得一噎,随即脸色一沉:“冥顽不灵!动手!”

两个道士举着剑冲过来。阿绾举起木牌,金光挡住了剑刃,可她毕竟没什么修为,很快就力不从心了。木牌的金光越来越暗,眼看就要撑不住了。

就在这时,阿烬忽然推开她,往前迈了一步。他身上的红光再次亮起,这一次,红光里竟夹杂着几缕白色的狐毛——他在燃烧自己的妖力。

“阿烬,不要!”阿绾尖叫着想去拉他,却被他用力量推开了。

他转过身,“望”着她的方向,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。然后,他猛地转头,朝着老道他们冲了过去。红光像火焰一样炸开,将整个悬崖都照亮了。

阿绾听见了狐鸣,不是那种尖利的叫声,而是低沉的、带着无尽悲伤的呜咽,像在告别,又像在守护。那声音穿透了风声,穿透了道士的惨叫,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。

红光散去时,道士们都不见了,大概是被卷入了悬崖下的云雾里。阿烬软软地倒在地上,身上的红光消失了,头发变得花白。

“阿烬!”阿绾扑过去抱住他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“你怎么这么傻……你看看你……”。

他的呼吸很微弱,却努力抬起手,用指尖在她手心划了个字。那字很轻,很淡,像随时会消失。

阿绾看懂了,是“护”。

他说,他在护着她。

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”阿绾把他抱得更紧了,“你别睡,我们回家,回烬羽祠…阿烬…再坚持一下…”

地底深处的封印松动时,阿绾正用布巾蘸着温水,轻轻擦拭阿烬背上的伤口。桃木剑留下的灼痕还泛着红,他趴在石床上,呼吸轻得像羽毛,侧脸在烛火下透着近乎透明的白。

“疼吗?”她低声问,指尖避开那道新伤,落在他肩头那片陈旧的、浅粉色的疤痕上。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,比胸口的裂疤更隐蔽,却像蛛网似的,爬满了他半个脊背。

阿烬没回头,只是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,像在说“不疼”。他的指尖总带着点凉意,哪怕刚喝过热汤,也暖不透那层薄薄的皮肤。

阿绾叹了口气,把布巾拧干:“李婆婆说镇上的道士还没走,昨天有人看见他们往山上来了。我们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地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有巨物在岩层下翻身。石屋的梁柱发出“咯吱”的呻吟,烛火猛地跳了跳,映得墙上九尾狐的壁画忽明忽暗。

阿烬倏地绷紧了身体,耳朵贴向地面,眉头紧紧蹙起。他看不见,却比谁都先捕捉到那股异样的震动——不是山风刮过的松动,是某种被囚禁了太久的力量,正带着腥烈的怒意,一点点挣开枷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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