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直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想让我越界?”
四个字,问得很轻,白掌柜却立刻闭了嘴。
他差点忘了——郑直手里这块牌之所以压得住人,靠的就是从不越界。一旦郑直凭着一时众怒,没等证据齐就给人定下“操纵药价”的死罪,那他,和当年随手给杂役扣罪名的丹房,就成了一路货色。
证到哪,写到哪。多写一个字,都是日后被人反咬的把柄。
铜牌亮了一下。
库存真实性字段:生成。
陈槐依令,在救治资源栏里新添了一列。
“自报库存。”
“复核库存。”
“差异说明。”
南口掌柜被按着,一栏一栏,亲手把数字填了进去:
自报,两束。
复核,七束。
差异五束,藏于后库,未报。
原因——待核。
那张匿名投诉的纸,也被一并封存。纸角那半枚南口的印,同样标了“待核”,没急着定是谁递的。
价格公示边界:稳定。
库存真实性:可读。
天机榜端淡淡亮过,又暗了下去。
可南口掌柜不甘心独自背这口锅。他忽然又指向北棚:“他三枚一束往外贱卖!这不是低价买名声是什么?你们光盯着我查,不查他?”
北棚掌柜的脸色,一下变了。
满棚的目光,呼啦一下全转了过去。
郑直却没有偏帮谁。
“可问。”他提笔。
“低价。”
“也需边界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,北棚掌柜反倒愣了一下。
他咬了咬牙,索性把话挑明:
“我承认。我卖三枚一束,是想扬名。”
棚里一静。
他说得太直白,反倒让准备看戏的人都没反应过来。
北棚掌柜却梗着脖子说下去:
“可我从没说过,自己是公评台指定的药铺。”
“也没说过,这价永远就是三枚。”
“库存、进价,我都愿意写清楚。低了,我也认这道边界。”
这话一出,棚里有人轻轻“咦”了一声。
方才南口被揭穿时,满场都是骂声。此刻北棚自己把底儿翻给众人看,反倒没人骂得出口了。
同样一道边界,认得坦荡,和被人按着头才认,到底是不一样的。
郑直看着他,缓缓点头,落下一行:
“下一栏。”
“低价说明。”
救治资源栏这把秤,从来不是只称高价的。
低价上了台,一样要过秤。
一边是屯货抬价的南口,一边是贱卖博名的北棚——今天,都得在同一道边界前,站直了。
可没人留意到,那张被封存的投诉纸上,南口那半枚印,在灯下又极淡地,亮了最后一息。
南口一口咬定,投诉不是他递的。
那么,真正递纸的那只手,此刻又藏在哪一张笑脸后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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