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被从太平洋基座凹槽里挖出来的欧陆女人，此刻躺在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地下特护病房，下半身知觉还没恢复，精神海碎成七八瓣。

“移交洛荒看管。”秦山说，“用精神力慢慢修，急不得。同时提取她体内残留的顾长夜情绪印记。洛荒说那里面藏着顾长夜三年前封印她时的真实反应，可能是打醒他的关键。”

许文博记完最后一行，抬头看向屏幕角落。那里嵌着一小格监控画面，夕阳红养老院的藤椅上，陆沉正夹起第二块红烧肉，刘梅在旁边絮叨让他少吃点肥的。

秦山也看见了。他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五秒，又看向屏幕正中央的红色倒计时。

四十天零三小时。

“四十天，”秦山把军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，搭在臂弯里，“够了。”

……

深夜两点，夕阳红养老院后院。

月光把水泥地照得发白。陆沉把帝关剑和赤羽残剑交叉竖在地上，剑尖没入泥土三寸。他盘腿坐在剑前，双手搁在膝盖上，闭眼。

第六滴暗金帝血从心口涌出，沿着经脉流至指尖，再顺着剑身沉入地底。帝血与本命剑同源，共鸣像一根极细的银线，从临江市一路牵向西北方向的荒古禁区。

陆沉的精神顺着那根线往下走。

穿过生命泉底的淤泥，穿过旧裂缝边缘的碎石，穿过万族通道入口的黑暗。他看见了那把剑。

帝魂本命剑，剑身完好，没有一丝锈迹，悬在裂缝正中央，像一颗钉子钉在门框上。剑柄上缠着一根红绳。

陆沉的精神停住了。

那根红绳不是洛荒脚踝上那种。不是蝴蝶结，不是装饰。是十万年前，他亲手系上去的。

那是她的东西。

陆沉没有妻子。准确地说，曾经有过。十万年前帝关崩塌那一夜，她站在关墙内侧，把红绳从他手腕上解下来，系在剑柄上，说了一句他记了十万年的话。

他记不清那句话了。但他记得她系绳时手指很凉。

顾长夜连这个都知道。

陆沉睁开眼。月光照在他半黑半白的头发上，照在他攥紧又松开的指节上。

他没有拔剑。也没有催动帝血去够那根红绳。

他只是坐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来，把两把剑从土里拔出来，擦掉剑尖上的泥，一前一后挂回腰间和背上。

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彻底凉透了。他拧开盖子，仰头喝完，把杯子倒扣在石桌上。

“长夜，”他对着夜空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到隔壁楼的老张头翻个身都听不见，“你在逼我去找你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好。四十天后，我来。”

后院安静下来。月光移了半寸，照在倒扣的保温杯底，杯底印着五个字：夕阳红养老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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