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字路口的黑雾停在原地。
年轻人提着断枪,站在雾边。
他看着陆沉,左眼里的灰色符文缓缓转动,右眼那点暗金色却没熄。
秦昭横移半步,挡住姜晚。
白柒握紧回炉短刀,刀尖压低。
陆沉看着年轻人甲胄领口。
那里钉着一块巴掌大的黑铁牌。
一百三十七。
葬剑营不按官职排号。
入营第一日,领甲,领牌,领棺材板。牌子排在前面的人,不一定最能打,只代表他死后,弟兄们该去哪里找他。
陆沉的手停在拐杖上。
年轻人喉咙动了动,断枪落地。
铛。
他单膝砸在石板上,右拳贴住心口。
“第七军葬剑营,一百三十七号,沈戎。”
“原运尸队副队。”
“奉命守陵。”
他说完,抬头看向陆沉。
“请大帅归营。”
陆沉没有立刻开口。
沈戎右眼里的暗金光点晃了一下。
下一秒。
左眼灰符突然亮起。
他跪着的身体猛地绷直,断枪被他从地上挑起,枪尖越过秦昭和白柒,直指姜晚咽喉。
白柒一步顶上去。
刀背架住枪杆。
秦昭从侧面扑近,右手扣住沈戎手腕,左肩绷带被动作扯开,血从袖口渗出来。
“别动!”秦昭咬着牙。
沈戎的手臂往前压。
白柒脚下滑出半步,鞋底磨过石板。
姜晚没退。
她抱住数学错题集,手指搭在苏木医疗剑柄上,嘴唇抿得很紧。
“我控制不了!”
沈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杀了我!”
陆沉把保温杯放到地上。
杯底碰到石板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白柒,松半寸。”
白柒侧头:“陆老,他要扎姜晚。”
“他枪尖偏了三次。”
陆沉抬起手,食指点在沈戎眉心。
一缕暗金色血气没入皮肤。
一缕暗金色血气没入皮肤。
沈戎全身一震。
灰色符文从他左眼向外爬,刚过眼角,就被暗金血气压了回去。他手里的断枪垂下,砸在自己膝边。
秦昭没松手。
直到沈戎手指一根根松开,她才后撤,左臂垂在身侧,掌心全是汗。
陆沉蹲下身,捡起那把断枪。
枪杆上刻着两个小字。
北河。
“北河郡铁匠家的小子。”陆沉看向沈戎,“你入营那年十七。”
沈戎低下头。
“您还记得。”
“你第一次运尸,把活人也抬走了。”陆沉把断枪放回他腿上,“军医追了你两里地。”
沈戎嘴角动了一下。
右眼里的暗金色亮了些。
“那人后来活了吗?”
“活了。”
“他还骂我吗?”
“骂到退伍。”
白柒握刀的手松了点,低声嘀咕了一句:“这哥们十万年前干活就不太靠谱,能活到现在,全靠命硬。”
陆沉看着沈戎心口。
残破战甲下,有一团灰色符文正缓慢跳动。每跳一次,沈戎脖颈上的血管便鼓起一圈,右眼的暗金光也被压暗一分。
“顾长夜来过?”陆沉问。
沈戎点头。
“三年前。”
“他带着半枚统军令,进了第七层外的封魂台。”
“他把我们从碑里叫醒。”
白柒皱眉:“叫醒?”
沈戎抬起手,掀开胸甲。
胸口没有血肉。
只有一团灰色符文核心,嵌在肋骨之间。符文外侧缠着细细的暗金丝线,勉强吊住他的气血。
“不是活过来。”
“是把散掉的残念塞回旧甲里,再往胸口钉一颗灰种。”
“清醒时,我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“灰种动起来,我连枪往哪儿捅都管不住。”
陆沉指腹擦过那枚灰色核心边缘。
沈戎肩膀猛地收紧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陆沉收回手。
“第六层和第七层,还有多少人?”
“二十六个。”
“加上我,二十七。”
沈戎喘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