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轮国运战场里,他的队友就死在他眼前。他一直觉得,能活着回来就算命大。
现在看着这三千多人。
他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姜晚把错题集抱在胸前,视线落在阵列最末端。
那里有个年轻兵卒,脸上还带着没擦净的血,手里捧着一把断成两截的剑。
他正望着陆沉。
等一句迟到了十万年的命令。
陆沉喉结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将号角放回黑碑裂缝中,抬手压了压。
“都起来。”
骨余没有起身。
“大帅未点兵,葬剑营不敢起。”
陆沉看着他。
十万年前,他下令解散第七军,让他们把帝兵碎片埋进诸天,把死者送回故土。
可这些人没走。
他们把自己的命也埋进了这里。
“点什么。”陆沉拐杖轻轻落地,“人都在,我看见了。”
骨余的断阔剑微微一颤。
片刻后,他低下头。
“得令。”
三千七百四十二道虚影起身。
军营中央那顶一直紧闭的帅帐,帐帘自行掀开。
里面没有棺材。
只有一幅悬在半空的巨大舆图。
舆图以兽皮制成,边缘烧焦,图上用暗红色线条标出整座倒悬金字塔的结构。
共七层。
每一层都标着葬剑营的驻防番号。
第一层,收剑队。
第二层,立碑队。
第三层,运尸队。
第四层,封兵队。
第五层,镇煞队。
第六层,守门队。
第七层,只有一行字。
帝关守将遗骨与最后遗封存处。
白柒往前凑了凑。
“所以这地方,根本不是沉渊大帝的陵?”
“不是。”
陆沉看着舆图。
“是葬剑营的合葬陵。”
姜晚抬头:“外面说的最后一滴帝血呢?”
陆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起顾长夜让全球看见的公告。
得帝血者,可号令万界残兵。
得帝血者,可号令万界残兵。
好大的饵。
把所有国家、所有贪念、所有伸出去的手,都引进一座埋着三千七百四十二名守将的陵。
“帝血可能在。”陆沉说,“但它不是奖励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遗物。”
陆沉望向第七层。
“他们拿命护住的遗物。”
秦昭一直守在帐外。
她肩头的绷带又渗出血,右手却始终没离开匕首。
听到这里,她看向营地四周那些站得笔直的残影。
“顾长夜修了这座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不是只想逼你恢复帝血。”
陆沉没有否认。
顾长夜会算人命,会拿旧部当棋子,会逼他走回帝路。
可这个人也确实在十万年后,给葬剑营留了一座完整军营。
灶火没灭。
木碗没收。
连点兵角都藏在营门碑里。
这里的主人知道,总有一天,陆沉会回来。
白柒挠了挠头。
“那顾长夜说的棺材板……”
陆沉看了眼脚下。
“不是给我准备的。”
“是让葬剑营的人,等一个能替他们正名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。
舆图最下方,一点暗红色光芒亮起。
第七层标注旁,浮出一行新墨。
墨迹还湿着。
大帅,第七层我锁了。
钥匙不在我手里,在断风那里。
落款只有三个字。
顾长夜。
帐内安静下来。
白柒盯着那几行字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断风不是在剑冢里,被您送走了吗?”
陆沉抬手按住舆图。
指尖下的兽皮透着刺骨的死寒。
“是。”
“那一个已经死了的人。”
他看向第七层那道缓缓亮起的血线。
“怎么还握着钥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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