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没走出三步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赤脚踩在水泥地上,啪嗒啪嗒。
像小孩跑水坑。
“大帅,你走那么快干嘛?”
陆沉没回头。“你跟着我干什么?”
“我没跟着你啊。”洛荒蹦到他左边,“我住这儿。”
她指了指游乐场里那匹旋转木马。
“那上面凉快。”
陆沉停下脚步。
月光照在废弃游乐场的空地上,两个影子一长一短。
“白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十万年前,是什么职务?”
洛荒停下蹦跳。“医疗营营长,兼审讯营营长。”
“你治人,也sharen。”
“对啊。”洛荒笑得理所当然,“治不好的就杀,省得痛苦。”
陆沉看着她。
她看起来二十出头,白裙子干干净净,头发散着,脚踝那根红绳系得很紧。
“临江市那三个人。”陆沉说,“你治过他们吗?”
洛荒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我只是……跟他们打了个招呼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那个老头在楼下晒太阳,我冲他笑了一下。那个年轻人,在看你的直播,我凑过去看了一眼。还有一个,我在他窗外站了一会儿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他们就碎了。”
陆沉看着她沾着糖渣的嘴角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洛荒声音急促起来,“大帅,我没想杀他们。我就是……太久没见人了。”
她伸出手,想抓陆沉的袖子,又缩回去。
“天渊里只有门。门后面有东西在挠墙。我一个人,说了十万年话,没人应。”
“你从里面,把封印撞碎了。”
洛荒点头。“撞了七万多年,才撞出一条缝。”
“为什么出来?”
“我感觉到你活了。”洛荒说,“还有,帝关在松。门后面的东西也在挠,挠得比我还凶。我想,与其等它们破门,不如我先出来,把路上能杀的全宰了,再回去接着堵。”
她语气轻快。
像在说要去菜市场买颗白菜。
陆沉看着地上的月光。
“蓝星的人很脆弱。”他说,“你身上的精神力,凡人承受不住。你靠近他们,他们就会死。”
洛荒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。“那我离远点?”
“你靠近谁,谁就会死。不是离多远的问题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洛荒低头想了半天,“那我是不是不能跟你说话?”
“你跟我说话没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是凡人。”
洛荒凑近半步。“那我以后只跟你说话?”
“也不行。”陆沉说,“你还要跟别人说话。但说话之前,要先学会控制你身上的精神力。”
洛荒撇了撇嘴,没反驳。
“你现在能封住临江市地下的裂缝吗?”陆沉问。
洛荒指着脚下。“能啊。那缝不大,我拿块石头就能堵上。”
“那去堵。”
“有条件。”
“有条件。”
洛荒竖起一根手指。“你告诉我顾长夜在哪儿。”
“你找他干什么?”
“他关了我十万年。”洛荒眼底没有一点笑意,“我得找他算算这笔账。”
“算完呢?”
“算完再说。”
陆沉没立刻答应。
“先把裂缝堵住。”他说,“其他的,慢慢说。”
洛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大帅,你还是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什么都自己扛,谁也不信。”
陆沉转身,朝养老院方向走去。
“明天早上,临江市zhengfu大楼门口见。”
“知道啦!”洛荒在他身后喊,“大帅,你住哪儿啊?我晚上去找你玩!”
“别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养老院里有人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陆沉走出游乐场大门时,身后传来洛荒闷闷的声音。
“大帅,你变老了。但我还是认得出你。”
陆沉脚步顿了一下。
继续走。
回到养老院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