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羽营。
三个字亮在残剑剑柄下。
灰色荒原上,万剑不再震动。
它们低着刃,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朝着陆沉。
姜晚抱着错题集,手心全是汗。
她刚刚还在教室里算导数。
现在,她站在一片埋着无数古剑的荒原上,看着一把断剑飘在天上。
断剑下面,写着十万年前的军营名字。
白柒往前半步,站到姜晚侧面。
他没有拔刀。
腰间那把军用***从进剑冢开始就在抖,现在更是连刀鞘都压不住。
白柒按住刀柄,低声问:“陆老,这把剑认识您?”
“认识。”
陆沉看着半空。
“脾气不太好。”
赤羽残剑发出一声颤鸣。
剑身上的暗红血锈开始脱落。
锈片没有落地,飘到半空后化作细碎光点,落入周围一柄柄残剑之中。
那些残剑随之轻颤,发出低沉的回音。
赤羽残剑前方,浮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。
那人披着破碎赤甲,肩甲裂开,胸前还留着一道巨大的豁口。
他身形挺拔,腰间悬着空剑鞘,右臂却只剩半截。
甲士抬起头。
他的面孔很年轻,眼神死寂。
白柒握刀的手猛地收紧。
姜晚抱紧错题集,小声问:“这是鬼吗?”
“剑灵。”陆沉说,“兵器随主人征战太久,会存下一点灵性。剑灵不是鬼,是没散干净的一口气。”
赤羽剑灵没有看白柒,也没有看姜晚。
他盯着陆沉。
他抬起仅剩的左臂,五指并拢,重重按在胸甲上。
这是沉渊帝军的报到礼。
右拳叩甲,左手按剑。
出征时,代表请命。
归来时,代表人还在。
赤羽单膝跪下。
“赤羽营第一战将,赤羽。”
“率残部一万三千七百六十六剑。”
“归营!”
声音传开。
整片剑冢再度响起剑鸣。
没有刚才那般暴烈。
这一次,剑声低沉。
伴着风声,混杂着甲片碰撞的闷响。
姜晚眼圈红了。
她听不懂什么帝军,什么剑灵。
但她听懂了那句归营。
有人走了十万年。
回来时,还是先喊了一声报到。
回来时,还是先喊了一声报到。
全球直播间彻底失控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“华夏选手身前出现了人形能量体!”
“他刚才是不是给陆沉敬礼了?”
“我突然有点不敢刷陆爷爷牛逼了,这场面有点想哭。”
白头鹰国,国运研究院。
霍华德站在数据屏前,眼镜上反射着密集的参数。
屏幕里的剑灵没有生命体征,没有基因结构,也无法被现有灵能设备归类。
可它能说话,能思考,还知道十万年前的军中礼仪。
奥古斯特沉着脸。
“能确定它的威胁等级吗?”
“不能。”
霍华德盯着画面。
“它不是普通禁区生物。它具备独立意志,而且对陆沉绝对服从。”
奥古斯特看着屏幕里跪地的赤羽。
“也就是说,华夏又多了一件武器?”
霍华德没有回答。
剑冢里的东西,未必是武器。
它们更像一支死了十万年,却还在等主帅点名的军队。
荒原中。
陆沉走到赤羽剑灵前。
木拐杖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看着赤羽空荡荡的右臂,又看向那把断了剑尖的残剑。
十万年前,赤羽营是帝军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赤羽本人,更是第一个冲进万族阵线的人。
后来,帝关崩塌。
赤羽营替主军断后。
陆沉以为他们全死在了关外。
“起来。”陆沉说。
赤羽没动。
“末将未能护住帝关,未能带弟兄们回营,请帝尊责罚。”
“营旗都烧没了,罚你什么。”
陆沉伸出手。
“剑给我。”
赤羽抬头。
那把悬在空中的残剑缓缓落下。
剑柄落入陆沉掌心。
剑身很沉。
不是重量。
是死在它旁边的人太多。
陆沉五指收紧。
嗡。
赤羽残剑在他手中发出低鸣。
剑鸣短促。
剑身停止了颤抖。
断剑上的裂痕浮出暗金色光线。
它没有修复。
剑意尽数内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