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剑巨大如舰炮,高高耸立。
有些剑细如柳叶,断了半截斜插在泥里。
一眼望去,以万万计,直抵天幕尽头。
剑身之上,全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斑驳外壳。
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。
天穹极其压抑。
铅白色的云层沉沉坠在头顶。
没有雷声,却有雪亮的电光在云层深处反复穿梭。
“别乱摸。”
白柒将战刀拔出半寸。
“这里的任何一把破剑,上面的杀气都能把你的手削成骨架。”
他眼神警惕,将姜晚挡在身后。
姜晚缩在白柒宽阔的后背处。
她战战兢兢地紧了紧手里的数学错题集。
呼吸只敢半口半口地喘。
陆沉站在两个年轻人的最前方。
他拄着拐杖。
老旧的工作服在阴冷的剑冢之风里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看天,也没有看四周戒备森严的死角。
他低着头。
眼眸里倒映着一柄插在脚边、剑刃全部卷边翻裂的铁剑。
他伸出了左手。
那个老旧的保温杯敲了敲卷边的剑身。
当!
一声极其沉闷、极不起眼的声响,从铁剑上散开。
一声极其沉闷、极不起眼的声响,从铁剑上散开。
荒原死寂的空气忽然停滞。
姜晚感觉到脚下的灰土在疯狂颤抖。
七级以上的地震毫无征兆地在地底爆发。
嗡!
不是一把剑。
不是十把剑。
这片浩瀚无垠的死亡剑冢中,成千上万、被埋葬了整整十万年的残破古剑,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撼天动地的低沉大鸣!
剑鸣齐响,声浪滔天!
那声音里没有丁点敌意,没有半点对生人的威胁与抗拒。
那是几十万喉咙在一秒钟内同时撞出的狂呼。
那是铁甲撞击铁甲的震颤。
十万年了。
主帅回来了。
天穹之上压抑的低云,被这席卷整片禁区的恐怖剑鸣震得向四面八方疯狂溃散!
无声的白炽闪电瞬间凝固在空中。
残暴的灵气,被万剑生出一股无形的规矩,硬生生压成了风平浪静的死水。
姜晚脸色煞白。
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幅只属于神话的破灭史诗。
白柒插回战刀。
他双手微微发抖,嘴唇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他终于懂了为什么老人前一晚会说,这里埋着的不是剑,是人。
陆沉听着满场的长鸣。
他缓慢地闭上了干涩的眼睛。
握着拐杖的手指在木头纹路上轻轻扣动了两下。
脸上的皱纹展开。
“都在啊。”
老人的声音极轻,极度平淡。
一出嗓子就被卷进万剑奔腾的音浪里。
但他脚下的荒土听见了。
剑冢最深处,最黑暗的一条深谷裂缝之中,突然传出一声超过所有声浪的炸裂轰鸣。
灰白色的泥土冲天而起。
一把半截漆黑、没有任何光泽的残剑,凭借着仅存的半寸剑意,硬生生从几千米的地下挣脱了束缚,冲向半空!
这把剑的剑尖已经粉碎。
残存的剑身中段,留着一道刺眼的贯穿斧痕。
随着这把剑的升空,周围几里之内的数万把古剑,全体将下压的残刃稍稍低垂。
完成了绝对的臣服与避让。
黑剑在半空中发出一声轻颤。
剑锋一寸寸倒转。
没有尖的铁头对准了大地,垂直悬立在虚空中。
满是血锈的剑柄下方,三个力透剑胎的古老字迹在十万年后重新点亮了微弱的血光。
赤羽营。
再下方,留着一小行铭文。
第一战将:赤羽。
陆沉抬起头。
他看着那把悬在半空的残剑,握紧了手里的木拐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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