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,京城的街道上还透着几分凉意。
赵乾站在铜镜前,看着里面那个穿着崭新官服的人。
正四品少詹事。
绯色的官服穿在他身上,硬是被他穿出了一股子街头混混的痞气。
他伸手扯了扯领口,觉得这衣服勒得脖子难受。
“少爷,马车备好了。”
管家福伯站在门外,小声提醒。
赵乾应了一声,转身走出房间。
威武侯府的马车穿过大半个京城,停在了东宫詹事府所在的街口。
赵乾跳下马车,整理了一下衣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迈着八字步,晃晃悠悠地朝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走去。
詹事府的大门紧紧闭着。
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。
赵乾走到台阶下,停住脚步。
他抬起手,刚准备敲门。
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,沉重的朱红色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。
门轴转动的动静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赵乾抬起头,视线穿过敞开的大门,看向院内。
迎接他的,不是笑脸相迎的同僚。
也不是端茶倒水的下人。
而是一排明晃晃的刀枪。
赵乾停在门槛外,脚悬在半空,硬生生收了回来。
他抬头往里看。
詹事府宽敞肃穆的大堂正中央,秦姝端坐在太师椅上。
她今天没穿那身繁复的宫装,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,头发高高束起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。
轻鸾站在台阶上,右手握着剑柄。
“铮”的一声脆响。
长剑出鞘,剑刃贴着赵乾的脖颈停下。
“少詹事好大的架子,第一天上任就让殿下好等。”
轻鸾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。
赵乾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了滚,刚好擦过冰凉的剑锋。
他赶紧举起双手,做投降状。
“误会,纯属误会!”赵乾扯起嗓子喊,“我这可是按时点卯,一刻都没耽误!”
秦姝坐在主位上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昨晚卢家寿宴上的那幅画,到底怎么回事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大堂里震出回音。
她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大堂里震出回音。
周围的护卫齐刷刷往前逼近半步。
赵乾心里门儿清,这母老虎是来算总账了。
昨晚那幅《不老松》差点把她坑死,要不是皇帝顺水推舟,她现在估计还在宫里跪着请罪呢。
赵乾把举着的双手放下,顺势整理了一下绯色的官服领口。
他不仅没退,反而顶着轻鸾的剑锋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殿下这话问得稀奇。”赵乾满脸无辜,“那画不就是我从侯府库房里翻出来的破烂吗?”
“破烂?”
秦姝猛地抬起头,面纱下的脸绷得死紧。
“前朝画圣吴道玄的真迹,上面还题着劝人归隐的反诗,你跟我说是破烂?”
“我哪懂什么前朝真迹啊!”
赵乾一拍大腿,叫起屈来。
“我就是个粗人,平时连书都不翻,哪认得什么吴道玄李道玄的!”
他指着自己的鼻子,理直气壮。
“再说了,那画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我看着还不如风临阁账房先生写的好看呢!”
“殿下您也知道,我爹抠门,不给我银子买贺礼,我只能在库房里随便找个看着顺眼的盒子凑数。”
“谁能想到那玩意儿这么邪门!”
赵乾这番话说得行云流水,把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演得入木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