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尖锐高亢的嗓音还在詹事府大堂上空回荡。
赵乾上一秒还瘫在太师椅上打呼噜,下一秒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。
他脑子转得飞快。
大皇子秦聪这个时候跑来送礼,绝对没安好心。
寿宴上刚被自己搅了局,今天就来送贺礼,这摆明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。
要是还用刚才那种撒泼打滚的无赖招数,肯定行不通。
人家是皇子,带着重礼上门,你再装疯卖傻,那就是藐视皇族,直接把把柄往人家手里塞。
赵乾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服,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。
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做派,快步走到大堂正中央。
门外传来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。
秦聪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蟒袍,面带春风,大步跨过门槛。
跟在他身后的,是十几个抬着大红漆木箱子的太监,以及几个身披薄纱、身姿曼妙的西域女子。
原本还在地上捡折子的属官们吓了一跳,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,齐刷刷地跪了一地。
“微臣参见大殿下!”
赵乾动作比他们还快。
他双膝一弯,结结实实地跪在青石地板上,双手交叠贴地,脑门重重地磕在手背上。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标准得连礼部最挑剔的老古板都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“微臣东宫少詹事赵乾,叩见大殿下,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赵乾的声音洪亮,透着一股子诚惶诚恐的恭敬。
秦聪刚准备好的一肚子敲打之词,被赵乾这极其标准的大礼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。
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赵乾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这小子今天怎么转性了?
寿宴上那个啃猪腿、满嘴胡乱语的无赖去哪了?
秦聪很快调整了表情,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。
他亲自走上前,伸手虚扶了一下。
“赵大人快快请起。”
“今日是你履新詹事府的大喜日子,本皇子特意过来看看。”
“寿宴上的些许误会,本皇子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,赵大人切莫放在心上。”
赵乾顺势站起身,但腰依然弯得很低,脑袋几乎快垂到胸口了。
“微臣惶恐,多谢殿下宽宏大量。”
秦聪转过身,冲着身后的太监挥了挥手。
“打开。”
几个太监立刻上前,将那几口大红漆木箱子的盖子掀开。
大堂外正值晌午,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正好打在那些箱子上。
满箱子的金锭、银锭,还有各种成色极好的玉器、珍珠,瞬间晃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。
詹事府的属官们一个个狂咽口水。
这手笔太大了。
秦聪指着那些箱子,语气十分随意。
“赵大人初入官场,以后要打点的地方还很多。”
“这些黄白之物,就当是本皇子给你的一点心意。”
接着,他又指了指旁边那几个西域女子。
“这几个是西域进贡的舞姬,身段样貌都是上上之选。”
“赵大人平日里办公劳累,带回府里红袖添香,解解乏也是好的。”
秦聪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,完全是一副体恤下属的贤王做派。
但赵乾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哪里是贺礼,这分明是催命符!
只要他今天敢点这个头,把这些东西收下。
明天全京城都会知道,威武侯世子赵乾,已经彻底倒向了大皇子阵营。
到时候,三皇子那边绝对会下死手报复。
皇帝老儿也会觉得威武侯府不安分,随时可能降下雷霆之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