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跳船,谁要是敢对卢家有半点二心。
下个月的京察,考功司就能让你政绩垫底,卷铺盖滚蛋!
江南道的肥缺你别想了,文选司直接把你发配到岭南去跟猴子作伴!
这哪里是商量?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!
在场的官员们全都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成精的人物,怎么可能听不懂这番话里的分量。
刚才因为那幅画而产生的一点点摇摆和动摇,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。
皇上要动卢家?
那是以后的事。
但如果现在不听卢家的话,下个月就得丢官罢职,甚至家破人亡!
县官不如现管,这个道理谁都懂。
短暂的死寂过后。
前排的吏部尚书率先反应过来。
他猛地举高双手中的酒杯,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上,声音洪亮得有些破音。
“下官谨遵首辅教诲!”
“定当安分守己,尽心办差,绝不辜负阁老厚望!”
这一声高呼,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。
大殿里的官员们如梦初醒,纷纷效仿。
“谨遵首辅教诲!”
“下官愿为阁老效犬马之劳!”
“阁老千秋!”
几百名官员齐刷刷地举起酒杯,齐声高呼。
黑压压一片绯色官服,整齐划一地弯下腰,向着站在主位上的那个干瘦老头臣服。
这场面,极其震撼。
这场面,极其震撼。
压迫感简直拉满。
卢老太爷满意地笑了。
他端起酒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
“诸位大人,请。”
百官这才敢直起身子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赵乾躲在柱子后面,看着这群被拿捏得死死的朝廷命官,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。
他彻底清醒了。
之前他一直觉得,皇上是天底下最大的老板,卢家再牛逼,那也是个打工的。
现在看来,自己错得离谱。
这哪里是臣子?这简直就是无冕之王!
满朝文武,大半个朝堂,全都被这老登攥在手心里。
难怪皇上要借着秦姝的手,送那幅《不老松》来敲打卢家。
这老登的权力已经大到能架空皇权了!
皇上要是不搞他,这大乾朝的江山早晚得改姓卢。
今天这场寿宴,卢老太爷虽然靠着这番强硬的表态稳住了文官集团的阵脚,但也彻底暴露了卢家结党营私、把持朝政的底牌。
这等于是把脸皮彻底撕破了,直接跟皇上叫板。
皇上要是再不动刀子,那这皇帝当得也太窝囊了。
赵乾咽了一口唾沫,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。
这京城的水,已经不是深不见底了,这特么是个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啊!
自己这个威武侯世子,夹在皇权、卢家、大皇子、三皇子这几股势力中间,简直就像是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,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。
不行。
必须得苟住。
绝对不能掺和进这滩浑水里。
大殿里的气氛再次恢复了热闹。
官员们重新落座,互相敬酒的声音比之前更大,笑得也更加谄媚。
他们都在拼命向卢家展示自己的忠诚。
三皇子秦明坐在卢老太爷身边,依旧保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,时不时跟外公低语几句,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。
秦姝坐在另一侧,面纱下的脸看不出表情,只是端着酒杯,冷眼看着这满堂的群魔乱舞。
漫长而压抑的寿宴,终于在这一片虚假的繁华中宣告结束。
卢老太爷年纪大了,精力不济,提前由下人搀扶着回了后堂。
官员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告辞,往大门外走去。
赵乾探出半个脑袋,贼眉鼠眼地往主位那边瞅了一眼。
秦姝正被几个二品大员的诰命夫人团团围住。
那些夫人满脸堆笑,拉着秦姝的衣袖,一口一个“殿下辛苦”、“殿下风采依旧”,热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秦姝显然极不适应这种场合,眉头紧锁,却又不好直接发作,只能僵硬地应付着。
赵乾眼睛一亮。
好机会!
这母老虎现在被缠住了,根本顾不上自己。
刚才那幅画的账,她肯定还记在心里,要是等她脱开身,跟她坐同一辆马车回去,自己绝对会被活活掐死在车厢里。
赵乾把手里擦嘴的帕子往桌上一扔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。
此时不跑,更待何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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