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醒一点……韩沉……那是幻觉……”
慢慢地,他抬起头,看向面前那面巨大的半身镜。
也就是在这一瞬间,空气凝固。
镜子外,韩沉的脸上写满了惊恐、无助和破碎,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水珠,像是一只受惊的鹿。
但镜子里……
那个人,没有在喘息。
镜子里的“韩沉”,正静静地站在那里,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。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优雅地环抱在胸前。
他在笑。
那是一种韩沉从未有过的笑容,眼角微微下压,嘴角却以一种完美的弧度上扬,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戏谑与残忍。
“啊!”
韩沉吓得猛地后退一步,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瓷砖墙。
镜子里的暴君并没有随着他后退。
相反,暴君缓缓前倾,脸几乎贴到了镜面上,那双漆黑的瞳孔死死锁住了镜子外狼狈不堪的本体。
“怎么了,韩警官?”
韩沉的耳边并没有声音,但脑海中却炸响了那个磁性而危险的声音。
镜子里的暴君张开了嘴,口型清晰可辨。
“看到老朋友,不打个招呼吗?”
“你……你是谁?!”韩沉指着镜子,手指剧烈颤抖。
镜子里的暴君挑了挑眉,露出一副“你真可爱”的表情,指尖隔着玻璃抚摸韩沉惊恐的脸庞。
“我是谁?你在阳光下装得太累了,所以每当雷雨夜降临,你就把我放出来透透气……现在,你装作不认识我?”
“闭嘴!我没有!我是警察!”韩沉抓起洗手台上的洗手液瓶子狠狠砸向镜子。
“砰!”塑料瓶反弹落地,镜面完好无损。
“砰!”塑料瓶反弹落地,镜面完好无损。
镜子里的暴君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了,眼神变得极度冰冷。
“警察?别逗了,看看你的手。”
暴君举起了自己的右手,那是镜像。
“这双手,握手术刀的时候比握警徽稳得多,你不敢做的,我替你做了,你不敢杀的,我替你杀了,我是你的刀,也是你的魂。”
“不!!!”
韩沉抱着头顺着墙壁滑落,痛苦地闭上眼睛。
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……我不认识你……”
“睁开眼。”
那个声音如同魔咒。
“看着我,我就是你。”
韩沉被迫睁开眼。
镜子里的暴君模仿着韩沉的姿势,也慢慢蹲了下来。
但他伸出一只手,掌心贴在镜面上,与韩沉那只颤抖的手隔着玻璃重合。
暴君露出一个温柔至极,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
随着这句台词落下,韩沉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,终于断了。
所有的挣扎、反抗、惊恐,在那一瞬间像是潮水般退去。
头颅低垂下去,发丝遮住了脸庞,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回荡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当他再次抬起头时,那种割裂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融合。
左眼的悲悯与右眼的残忍,在他的瞳孔里搅拌、发酵,最终化为一种极度理性的疯狂。
韩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他伸手,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,将那颗崩开的扣子随手扯掉,扔进洗手池。
然后,他对着镜子,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。
“合作愉快,韩警官。”
韩沉转身,步伐轻快地走出了卫生间。
此时的他,走路不再踉跄,脊背挺得笔直,每一步都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节奏感。
他走回客厅,跨过地上的狼藉,走到那块破碎的证物板前。
韩沉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。
“滋——”
笔尖在白板上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。
他在那个巨大的问号上,画了一个大大的、鲜红的“x”。
随后,他的笔尖移动,落在了那张孤儿院角落里的小男孩照片上。
他在小男孩的脸上,画了一个完美的红圈。
做完这一切,韩沉后退一步,在这满屋的混乱与死寂中,慢慢张开双臂,仿佛拥抱着无尽的深渊。
他的嘴角一边抽搐着想要哭泣,一边却疯狂地上扬狂笑。
眼泪从左眼流下。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。
这一刻,他是圣徒,也是暴君。
他是唯一的审判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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