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万，买你滚蛋！”

韩沉稳住身形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红色砖块，又抬起头。

镜片后的那双眼睛，依旧清澈，甚至透着一丝悲悯。

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王天霸。

“你那是什么眼神？啊？！”王天霸转身冲回赌桌，双手疯狂地在箱子里抓挠，抓起散乱的钞票，也不管是多少，直接冲回来。

“你看不起钱？还是看不起我？！”

哗啦——！

漫天的红色纸片炸开。

王天霸把一把散钞劈头盖脸地甩在了韩沉脸上。

纸币锋利的边缘划过韩沉的脸颊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
一张张百元大钞糊住了他的眼镜，挂在他的肩膀上，塞进他的领口。

“这特么是钱！是你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！”

王天霸一边吼，一边不停地从口袋里、桌子上抓钱，不知疲倦地砸向那个沉默的男人。

“捡啊！给我捡起来！”

“你不是清高吗？你不是有原则吗？”

“我看你的原则值多少钱！”

啪！一沓钱抽在韩沉的耳侧，把他的眼镜打歪了。

啪！又一沓钱砸在他的额头。

韩沉站在红色的暴雨中，任由那些代表着欲望和罪恶的纸片抽打着自尊。

他的头发乱了，脸上多了几道红印，身上挂满了钱。

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，像是一个被金钱活埋的小丑。

但他始终没有动。

他的脚像钉子一样钉在水泥地上，一步未退。

终于，王天霸砸累了。

终于，王天霸砸累了。

他喘着粗气，双手撑着膝盖，脚下是一层厚厚的红色地毯，那是足足几十万现金铺成的路。

他抬起头，满是汗水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笑，想要看到韩沉崩溃、贪婪的表情。

韩沉缓缓抬起手。

伸出修长的手指，扶正了被打歪的眼镜。

接着，他一颗一颗地解开夹克的扣子，将钻进怀里的几张钞票抖落出来。

红色的纸币飘飘荡荡，落在污浊的地面上。

韩沉弯下腰。

王天霸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：你终究还是要捡的。

然而，只见韩沉捡了一百元。

直起身，踩在那一地的红色海洋中，发出脆响。

走到王天霸面前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。

王天霸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。

那种无形的压迫感，不是来自暴力，而是来自一种绝对的、无法撼动的信念。

韩沉将一百元塞入王天霸胸口的兜袋中，轻轻拍了拍王天霸僵硬的脸颊。

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拍去衣服上的灰尘。

“钱是个好东西，留着吧，希望你……还有机会花得出去。”韩沉的声音沙哑而平稳。

说完，韩沉没有再看他一眼，转身走向出口。

王天霸站在原地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他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，没有愤怒咆哮，也没有卑躬屈膝。

对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视，让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疯狂砸钱的行为，像极了一个在大人面前撒泼打滚的巨婴。

一种难以喻的烦躁涌上心头。

“装什么装！穷鬼！”

王天霸猛地一脚踢飞了脚边的钱堆，红色的钞票像落叶一样飞溅。

他冲着那个已经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，扯了扯领带，抓起桌上的洋酒猛灌了一口，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无名火。

“晦气！”

……

“cut！”

“好！过了！”

随着导演这一声令下，现场那种紧绷的张力瞬间消散。

林子轩维持着灌酒的姿势僵了两秒，然后重重地把酒杯墩在桌子上。

他低头看了看满地的钱，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让助理帮忙清理衣服的夏天。

不对劲。

完全不对劲。

林子轩原本的剧本是：本少爷用钱砸死你，让你在镜头前抬不起头，让你感受到金钱的压迫感。

可刚才演的时候，无论他怎么砸，怎么吼，夏天的眼神始终像一潭死水。

那种感觉，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。

不仅没爽到，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，现在胳膊还酸得要命。

“哎哟，这钱砸人还挺疼。”

夏天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走了回来，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懒散笑容。

“林少，这几百万的马杀鸡，力道还可以，就是下次准头再练练，好几把都砸歪了。”

林子轩的脸色变了又变，最后冷哼一声，一脚踢开脚边的钱箱子。

“切！少跟我讲大道理！这一条算你运气好，接住了本少爷的戏！”

他转身就走，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。

远处，监视器后的张大炮看着这一幕，激动地直拍大腿。

“绝了！这就是我要的反差！”

他看着屏幕上韩沉最后那个离去的背影。

平静，隐忍，但又充满了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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