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赌庄,烟雾在昏黄的灯罩下盘旋。
空气黏稠,混杂着廉价酒精、汗水和那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油墨味。
群演们嘶吼着下注,筹码撞击桌面的脆响此起彼伏,构成了混乱的背景音。
他身穿那身笔挺的米色夹克,里面是那种白色圆领衫。
他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,镜片上蒙着一层从外面带进来的雾气。
在这个被欲望烧红了眼的地方,没有人注意他。
他穿过拥挤的人群,目光锁定在最中央的那张红木赌桌上。
那里是风暴的中心。
王天霸大马金刀地坐在真皮软椅上,那件花衬衫领口敞开到胸腹,露出夸张的金链子。
他两条腿直接架在赌桌边缘,崭新的鳄鱼皮鞋底沾着几点泥星,正对着韩沉的方向。
在他手边,那两只敞开的银色金属箱不仅仅是容器,更是两座散发着致命辐射的反应堆。
成捆的红色钞票整齐码放,封条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的油光。
“这把庄家通吃!”
王天霸抓起一把筹码,看都不看直接扔进池子里,那动作就像在扔喂狗的肉包子。
韩沉站在赌桌对面,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,与周围的赌徒形成了两物种般的对比。
王天霸正在抠弄指甲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慢慢抬起头,视线越过自己的鳄鱼皮鞋尖,落在韩沉那张脸上。
“哟,这不是韩警官吗?”
王天霸嘴角咧开。
他收回腿,身体前倾,手肘重重地压在赌桌的丝绒台布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今儿个没穿那身警皮啊?微服私访?”王天霸嬉皮笑脸地转头看向四周的保镖和赌徒。
“哥几个,看见没,咱们这破庙今儿来了尊真佛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,带着轻蔑和挑衅。
韩沉没有理会那些嘲弄的目光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,并没有打开,只是夹在指间,在王天霸面前晃了一下,随后收回。
“这里涉嫌非法聚众dubo。”韩沉的声音平静。
“王天霸,带着你的人,散了。”
王天霸挑了挑眉,伸手掏了掏耳朵,夸张地弹掉指尖并不存在的耳屎。
“非法?警官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”王天霸抓起桌上的雪茄,旁边的马仔立刻打着火机凑上去。
“我这是私人聚会,朋友间玩两把扑克,怎么,犯法?”
“这里有二十四张赌桌,一百三十六名社会闲散人员,流动资金超过五百万。”韩沉看着他,目光透过镜片,聚焦在王天霸那双浑浊的眼睛上。
“这叫私人聚会?”
王天霸深吸了一口雪茄,浓白的烟雾直接喷在韩沉脸上。
韩沉没有躲,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“韩沉。”王天霸收敛了笑容,眼神变得阴鸷。他站起身,花衬衫随着动作晃荡。
“别给脸不要脸,你那点工资,够买我这根雪茄吗?”
“这与工资无关。”
“无关?哈!”王天霸怪叫一声,猛地转身,双手插进那只装满现金的金属箱。
王天霸抓起两大捆红色的钞票,转过身,一步步逼近韩沉。
“你们这些吃皇粮的,整天把法律挂在嘴边,说白了不就是因为穷吗?”王天霸站在韩沉面前,比韩沉矮半个头的他,硬是用鼻孔对着韩沉的下巴。
“你一个月多少钱?三千?五千?”
韩沉垂下眼帘,看着王天霸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。
“收起来。”韩沉说。
“收起来?我为什么要收起来?”王天霸举起那一沓钱,用钱的棱角轻轻拍打着韩沉的脸颊。
啪。啪。
声音很轻,带着羞辱的节奏。
“这是我不小心掉出来的,警官你帮我捡捡?”
韩沉下颚的肌肉微微绷紧,脖颈处的青筋跳动了一下,但他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插在口袋里,没有抽出来。
那是他在克制。
他在遵守规则。他是秩序的维护者,不能在这个充满混乱的泥潭里失控。
他在遵守规则。他是秩序的维护者,不能在这个充满混乱的泥潭里失控。
王天霸敏锐地捕捉到了韩沉眼中的隐忍。
那种我想干掉你但我不能的眼神,让他体内的暴虐因子瞬间沸腾。
“王天霸,收手吧。”
“赵立东死了,但这不代表线断了,你这里的账目,经不起查。”
“查?”
王天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韩沉,你搞清楚状况。”
“在这个世界,有钱就是法。”
王天霸走到韩沉面前,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公分。
韩沉静静地看着林子轩。
那种眼神让王天霸莫名地烦躁。
“装什么清高!”
“拿着这死工资,拼什么命啊?”
“韩沉,你这一身行头,加起来有两百块吗?”
王天霸突然暴吼一声,右手猛地扬起。
整整一捆一万元的钞票,狠狠地砸在了韩沉的胸口。
砰!
那是实打实的撞击声。
没有拆封的钞票砖头一样坚硬,韩沉被砸得后退了半步,胸口的衣料瞬间凹陷下去。
那捆钱在重力作用下,沿着韩沉夹克滑落,最后砸在他的脚面上。
“这一万,买你闭嘴!”
王天霸没等韩沉站稳,左手紧跟着挥出。
又是砰的一声闷响。
这一捆砸在了韩沉的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