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跟着沈清辞看账已有半月。起初只是抱着“陪嫡兄做事”的心思，看得漫不经心，后来被沈清辞一句“账册里藏着林家的根基，看懂了才算真的懂了这个家”点醒，才渐渐沉下心来，逐字逐句地琢磨。

这日午后，两人在书房核对城南布庄的季度账目。沈清辞看得专注，林砚却忽然“咦”了一声，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的数字上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嫡兄，你看这里。”林砚把账册推到他面前，“三月份的绸缎销量，比去年同期多了三成，可银钱入库却只多了一成。而且这采买的价格，也比市价高出不少。”

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一行数字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他之前粗看时只觉大致合理，经林砚一点，才发现其中的蹊跷——销量与收入不成正比，采买价又偏高，这中间分明有空子可钻。

“布庄的掌柜是谁？”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是二房的远亲，姓周。”林砚记性好，前几日刚看过各商铺管事的名录，“之前二房倒台时，他还哭着表过忠心，说绝无二心。”

沈清辞冷笑一声：“忠心？怕是借着二房的余势，在背地里搞小动作。”他起身取来印章，在账册上盖了个“核查”的朱印，“林砚，去把周掌柜叫来，就说账上有些地方需要他解释。”

林砚应声而去，心里却有些打鼓——周掌柜在布庄待了十年，算是老人，若是真查出贪墨，怕是又要引起一阵风波。

没等多久，林砚就带着周掌柜回来了。周掌柜约莫五十岁年纪，满脸堆笑，见了沈清辞就拱手：“大少爷唤小的来，不知有何吩咐？”

沈清辞没说话，只是把账册推到他面前，指着那行数字：“周掌柜自己看吧，这账，怎么算的？”

周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眼神闪烁，支支吾吾道：“这……这许是记账的伙计弄错了，小的回去一定严查……”

“弄错了？”沈清辞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销量多三成，收入只多一成，采买价还比市价高两成，这错得未免也太‘巧’了些。”

他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。周掌柜的额头渗出冷汗，双腿微微发颤，却仍强撑着：“大少爷明鉴，小的绝不敢欺瞒……”

“不敢？”沈清辞忽然提高了声音，“那这是什么？”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“这是我让人查的，你近三个月从布庄支走的‘杂费’，比往年全年都多。还有这几家染料商，都是你小舅子开的，采买价高，怕是都进了你的私囊吧？”

证据确凿，周掌柜再也撑不住，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，连连磕头：“大少爷饶命！小的一时糊涂，是小的鬼迷心窍……求大少爷再给小的一次机会！”

林砚站在一旁，看着周掌柜狼狈的样子，心里暗暗咋舌——他只看出了账目有问题，没想到沈清辞竟早已查得清清楚楚，连对方的亲戚关系都摸得明明白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