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踉跄着离开后，沈清辞在原地站了许久。地上的戒尺泛着冷光，榻上残留着淡淡的血迹，像一根刺扎在他眼里。

他并非不知那三十戒尺意味着什么。可昨日在御史府外等了三个时辰，听着对方明里暗里的嘲讽，看着那身被汤渍污损的官袍如何被下人用鄙夷的眼神丢弃，他便控制不住地想——若林砚能有半分收敛，何至于此？

可当林砚带着一身伤，用那样冰冷疏离的眼神看他时，他才惊觉，自己所谓的“惩戒”，早已越过了该有的界限，变成了失控的发泄。

“蠢货。”沈清辞低声骂了自己一句，转身抓起外袍就往外走。

雨又下了起来，比昨夜更大，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细密的水花。他先去了林砚的小院，推开门，里面空荡荡的，桌上的早点还冒着热气，却早已没了人影。

“青竹！”沈清辞扬声喊道。

青竹从偏房跑出来，看到他满身寒气，慌忙道：“大少爷，三少爷没回来啊？”

沈清辞的心沉了沉：“他走的时候，往哪个方向去了？”

“好像……好像是往后门去了。”青竹也慌了，“三少爷走得急，我喊他他没应……”

沈清辞没再说话，转身就往后门跑。雨幕中，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。

林家老宅占地广阔，后门连着一片荒废的花园，平日里少有人去。沈清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，雨水模糊了视线，他却顾不上擦，只是扬声喊着：“林砚！林砚你出来！”

回应他的只有哗哗的雨声，和风吹过枯树枝的呜咽。

他想起林砚怕打雷，想起他说过自己是孤儿时的脆弱，想起他趴在榻上流泪时颤抖的肩膀……心像被雨水泡得发涨，又酸又疼。

“林砚！我知道你在！”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是我错了，我不该那样罚你……你出来，我们好好说，好不好？”

他在荒废的亭子里找了一圈，又去爬满藤蔓的假山后搜寻，手指被荆棘划破了也浑然不觉。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
不知找了多久，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，忽然听到假山另一侧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
“林砚？”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，拨开茂密的藤蔓钻了过去。

昏暗的山洞口，林砚蜷缩在那里，浑身湿透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冻得发紫。他显然发了烧，意识都有些模糊了，听到声音，只是瑟缩了一下，没抬头。

“林砚！”沈清辞冲过去，一把将他搂进怀里。触手一片冰凉，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，“你怎么这么傻？下雨不知道躲吗？”

林砚缓缓抬起头，烧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，眼神茫然，像只迷路的幼兽：“嫡兄……？”

“是我。”沈清辞的声音放得极柔，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，“我们回家。”

林砚没反抗，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，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，喃喃道：“疼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