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不是在行走，甚至不是在传送。

她只是“想”到这里，于是，世界的底层规则便响应了她的意志，将她的坐标修改到了这里。

心念即法。
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
李默看着她，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
“很不好。”

白芷的回答，却出乎他的意料。

她抬起自己的手，看着那晶莹剔透、仿佛由光构成的指尖，眉头微蹙。

“这股力量，太庞大了。”

“数据流淹没了我。”

“我感觉，‘我’这个概念，正在被稀释。”

“我随时都可能被这两种意志同化，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‘白芷’，将不复存在。”

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属于顶尖研究员在分析自身异常状态时的绝对冷静。

这种冷静，比恐惧更令人不安。

“那就对了。”李默点头，“你现在，就像一个刚刚坐进高达驾驶舱的普通人，却要瞬间处理整个宇宙的战场信息。在你学会筛选和屏蔽之前，这些信息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。”

“我需要一个‘锚’。”

白芷抬起头，那双倒映着神魔光影的异色双瞳，静静地注视着李默。

“一个能让我在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中，始终能定位‘我是谁’的现实坐标。”

“我以为，你的意志足够坚定。”李默挑眉。

“我的意志，可以解析神谕，可以对抗天道。”白芷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，“但我的‘人性’，需要一个参照物来定义。”

李默沉默了。

他看着眼前的白芷。

看着她那双映照着星辰生灭、宇宙归寂的眸子。

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。

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。

此刻的白芷，已经站在了“人”与“神”的悬崖边界。

一步踏错，就是永恒的坠落，被神性彻底吞噬。

“好吧。”

李默叹了口气，脸上是一种复杂的、混杂着无奈与决然的神情。

他伸出手。

没有拿出任何法宝，也没有说出任何豪壮语。

只是上前一步，用一种带着几分笨拙，几分强硬，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态，将她揽进了怀里。

紧紧地。

抱住。

白芷的身体，瞬间僵住。

刹那间，那无穷无尽、冲刷着她意识的宇宙法则、星辰数据、时空乱流……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。

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上那熟悉的，阳光般的味道。

能感觉到他那并不算强壮，却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的胸膛。

更能感觉到，他那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。

砰。

砰。

砰。

这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，像一道最坚固、最蛮横的锚点，瞬间将她那即将飘散、消融于无尽时空中的意识，死死地拽了回来。

拽回了这片吵闹、混乱、却又无比真实的人间。

她那双异色双瞳中，属于神明的威严与漠然缓缓褪去，重新染上了属于凡人“白芷”的微光。

那是迷茫，是错愕，以及……一丝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的，安心。

“记住这个感觉。”

李默的声音，在她的耳边响起，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“以后，无论你飞得多高，变得多强，无论你看到的是宇宙的尽头还是时间的。”

“只要你忘了回家的路。”

“就想想这个拥抱。”

“我，就是你的‘锚’。”

说完，他松开了她，看着她那双重新恢复清澈的凤眸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熟悉的，有点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开任何玩笑。

白芷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瞬间从深沉切换到轻松的脸，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凤眸里，闪过一丝无奈，一丝好笑，最终，化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坚定。

她没有说话。

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然后，白芷转过身，望向了那片已经将天空与海洋都搅得天翻地覆的战场。

“该结束了。”

她轻声说。

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
那只纤细白皙，仿佛由月光与数据构成的艺术品，对着那座正在疯狂吞噬“天”之伟力，即将凝聚成型的巨大丹炉，虚虚一握。

“你以为，你是这片服务器的管理员。”

她的声音，没有刻意放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海域，压倒了所有的喧嚣。

“今天，我就让你看看。”

她金色的左瞳，光芒大盛，神威如狱。

“什么叫……”

“真正的，房东。”

“敕令——权限剥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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