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福猛地回头。

视野的尽头，是“刺”那已经对准他胸口的掌心。

毁灭性的能量正在其中凝聚，发出令人心悸的低鸣。

“你……！”

徐福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，表情因极致的惊骇而扭曲。

“天”，竟然要杀他？

这怎么可能！

祭品已经奉上，仪式已经启动，它为什么要过河拆桥？！

也就在这一瞬，那个被金色天威钉在半空的李默，动了。

脸上所有属于凡人的情绪都已褪尽，只剩下一片绝对的死寂，宛如神明在俯瞰自己亲手布置的棋局。

“徐福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穿透了海浪与风暴的咆哮，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深处。

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。”

“为什么‘天’，需要你这么一个凡人，来替它完成仪式？”

“为什么它不自己动手，拿走它想要的‘祭品’？”

徐福的身体彻底僵住。

李默的话像一道冰冷的电光，劈开了他思维中最深处、也是他两千年来刻意回避的黑暗角落。

“因为它不能。”

李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
“‘天’是规则，是程序，是绝对理性的集合体。它无法，也不屑于，使用‘阴谋’这种充满变量和‘bug’的方式干涉凡尘。”

“所以，它需要一个代理人，一个权限狗，一个白手套，去替它完成所有脏活。”

“比如，布局两千年，培养所谓的‘钥匙’，开启这场盛大的献祭。”

“而你，徐福，就是它选中最好用的那只手套。”

李默的视线，缓缓扫过高台上呆若木鸡的徐福，又掠过那个已经完成能量积蓄，即将执行“清除指令”的“刺”。

“现在，仪式完成，手套脏了。”

“你说，主人会怎么处理一只用完的，沾满了污秽的脏手套？”

轰！

李默的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枚逻辑炸弹，在徐福的灵魂深处引爆！

徐福瞬间明白了。

全都明白了！

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与虎谋皮的合作者！

只是一枚棋子！

一枚被“天”用来催熟“祭品”，并亲手将祭品打包奉上的，用完即弃的棋子！

他所谓的窃取天机，所谓的炼制不死神药，从头到尾，都只是“天”早就编写好的剧本！

他炼制的，根本不是属于自己的长生不死！

而是为“天”准备的饕餮盛宴！

“不——！”

徐福发出了此生最怨毒、最不甘的咆哮。

两千年的隐忍！

两千年的谋划！

到头来，竟是一场笑话！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！

“我命由我，不由天！”

徐福双目赤红如血，满头黑发逆冲天际，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炸开！

他猛地转身，不再看李默一眼，而是主动冲向了那个已经对他举起屠刀的“刺”！

他要在被“清除”之前，从“天”的身上，从这个将他玩弄于股掌的至高存在身上，狠狠撕下一块肉来！

高台之上，两个上一秒还是主仆的“盟友”，瞬间展开了最惨烈的搏杀！

“刺”的攻击毫无花巧，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“天”的法则之力，简单、直接、高效，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徐福的生命核心。

“刺”的攻击毫无花巧，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“天”的法则之力，简单、直接、高效，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徐福的生命核心。

而徐福，则将两千年积攒的所有邪术、禁法、诅咒，疯魔般地倾泻而出。漆黑的符文、惨绿的毒火、无形的魂刺……整个钻井平台，瞬间沦为神魔乱舞的修罗炼狱！

狗咬狗。

李默的计划，完美达成。

他不再关注那场注定没有赢家的战斗，而是转身，望向港口。

那根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，正在数据流般缓缓消散。

一道身影，从光芒的残影中走出。

白芷。

依旧是那身白衬衫和牛仔裤，但整个人的存在状态，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。

她的肌肤白到近乎透明，内部有微光流转，宛如盛装着星河的玉石。

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无风自动，每一根发丝上，都缠绕、篆刻着亿万个细密如尘的金红色符文。

最惊人的，是她的眼睛。

那双清冷的凤眸，此刻彻底化为一金一红的异色双瞳。

左瞳是纯粹的金色，威严、漠然，倒映着宇宙的秩序、法则的运转、万物的生灭。

那是“天”的视角。

右瞳是苍凉的赤红，炽烈、死寂，燃烧着太初的混沌、终末的归墟、一切的毁灭。

那是“归墟”的本质。

秩序与混乱。

创造与毁灭。

两种绝对对立的至高权柄，在她身上，达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平衡。

白芷向前踏出一步。

空间在她面前失去了意义。

她的身影没有移动轨迹，而是从港口“消失”，然后在李默面前“出现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