潇梦渝听着他的困惑，非但没有受伤，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似的，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：“所以，你是在关心我……存不存在？”
诸鑫被这直白而轻柔的反问击中了，一时有些窘迫。尽管对眼前少女的来历充满疑虑，但那份从她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、毫无保留的炽热情感，却是如此真实可感，让他无法忽视，甚至不由自主地被牵引。
“在乎这个问题做什么呢？”她向前微微倾身，目光柔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，仿佛能穿透梦境的帷幕，“你能看到我，能听到我，能感受到我指尖的温度，”她轻轻伸出手，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手臂，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，那份微小的距离感反而更添真实，“那我就是存在的。哪怕只是一缕意识，一场幻梦，我依然‘在这里’。任何一个念头，一件物品，只要它被感知，被确认，那么它就一定存在于某个维度之中。”
这番话，如同一道微光，照亮了诸鑫心中某个纠缠已久的哲学思辨。关于存在与感知的悖论，他过去也曾思考过，并常感遗憾于无法找到确切的答案。然而此刻，这个答案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，从这疑团本身的口中说出，带着一种纯粹而坚定的力量。
“你可以试着去了解她，”潇梦渝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，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，甚至带着一种鼓励的意味，“虽然你很笨，总是忽略身边触手可及的温暖，但她……似乎并没有因此就想要放弃你。”她的语气平静得惊人，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，“这其实……并不是你的错。”
诸鑫再次感到愕然。潇梦渝和唐婉君，在某些方面，性格似乎有奇特的相似之处。依据旧世界的常识，爱情往往是排他的、自私的，无私的爱更像是一种理想化的传说。如果一段感情中出现了“无私”，那很可能意味着其中掺杂了利益或其他复杂的算计。
一个存在于他的梦境，缥缈而完美；一个存在于现实，真实而带着伤痕。他究竟该如何自处？又该如何面对这两份同样沉重却性质迥异的情感？
深深的疑惑如同粘稠的夜色，紧紧裹挟住他，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寻求答案，却又无处可去。或许只有等到黎明到来，阳光暂时驱散黑暗时，这些纷乱的思绪才能得以稍作喘息。
与此同时，堡垒的另一处，夜色并未带来安宁。
罗杰根本没有休息。他如同一头压抑着暴怒的困兽，悄然行动，将那些与诸鑫有过接触、并被克莱斯特安排了“引导”角色的人聚集到了一起——行疯癫却暗藏机锋的清虚道长，以及拥有着“肉眼见魂”异能的少年吴瞳。
逼仄的房间里气氛凝重。罗杰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，扫过面前这一老一少。
“我把你们‘请’来的原因很简单。”罗杰的声音低沉而紧绷，仿佛拉满的弓弦，“我知道，克莱斯特给诸鑫提出了两个关于‘人’与‘生命意义’的问题。而你们，作为被安排在诸鑫路径上的‘引导者’，必然收到过克莱斯特的指令——在不经意间，向他透露关于‘灵魂’性质的提示。”
他迈步，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最终停在瘦弱的少年吴瞳面前。罗杰缓缓俯下身，几乎将脸凑到吴瞳面前，阴影笼罩了孩子惊恐的面容。
“而我尤其想知道，”罗杰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欲，气息几乎喷在吴瞳的耳廓上，“你这双据说能看穿灵魂本质的眼睛……能不能看清我的灵魂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？”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，“告诉我，我究竟算是个人……还是头chusheng？”
吴瞳被他吓得浑身一颤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，小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！”清虚道长猛地反应过来，一把将吴瞳拽到自己身后，用自己宽大却破旧的道袍紧紧护住孩子，对着罗杰怒目而视，“他还是个孩子！我们只是听命行事！克莱斯特让我们说什么，我们就暗示什么！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！你真想知道答案，为什么不去直接找克莱斯特对质？！”
少年的抽泣声在压抑的房间里断断续续地响起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。清虚道长一边死死瞪着罗杰，一边反手不停地、轻柔地拍着吴瞳的后背，用苍老的声音艰难地安抚着：“乖瞳儿，不怕，不怕……道长在呢……”
罗杰并未因清虚道长的怒斥而退却，反而像是嗅到了猎物脆弱气息的猎犬，眼中闪烁着更为幽深的光芒。他缓慢地绕着这一老一少踱步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。
“直接找克莱斯特？”罗杰嗤笑一声，声音里淬着冰冷的讽刺，“那岂不是正中他下怀？他像个高高在上的棋手，布下棋子，等着看它们自行碰撞，从中汲取他想要的‘数据’或‘启示’。我偏不让他如愿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钉在清虚道长身上，试图穿透那副疯癫的保护色。“道长，你平日那些‘chusheng死绝变人’、‘灵魂非人形’的疯话，说得不是很顺溜吗？怎么现在反倒装起糊涂，只会说‘不知道’了？是克莱斯特让你用那些疯疯语去点醒诸鑫的，对不对？他到底想让诸鑫明白什么？关于‘基石层’，关于那些‘非人之物’的本质？”
清虚道长紧紧护着怀里仍在抽噎的吴瞳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，但表面上依旧是一派惶惑不安：“无量天尊！贫道……贫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！那些都是胡乱语，当不得真！当不得真啊！”
“胡乱语？”罗杰猛地逼近，几乎与老人脸贴着脸，逼人的气势压迫而去，“那我换个问题。克莱斯特让你暗示诸鑫‘灵魂可以被利用’，又是为了什么？他建造这座巨大的堡垒，用谎划分阶级，抽取所谓‘优良基因’者的灵魂能量去驱动那个见鬼的黑洞核心……这一切，难道最终只是为了验证他那套关于‘宇宙施刑者’的疯狂猜想？还是说，他有更庞大、更恐怖的目的？”
道长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，嘴唇嗫嚅着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罗杰似乎失去了耐心，或者说，他选择了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来施加压力。他的注意力再次转向被道长护在身后的吴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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