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次蹲下，将盒子递到小男孩面前，尽量挤出一点笑容：“给，尝尝这个？”
小男孩看到那盒在基础层极其罕见的“奢侈品”，非但没有惊喜，瘦小的身体反而剧烈地颤抖起来！他像看到了最恐怖的东西，猛地后退一步，撞在身后的工作台上，发出哐当一声。他惊恐地看着诸鑫，又看看那盒营养膏，嘴唇哆嗦着，发出细若蚊呐、带着哭腔的声音：“不…不要…别…别给我…你会被扣贡献点的…我…我不配…”恐惧几乎让他窒息，仿佛诸鑫递过来的不是食物，而是烧红的烙铁。
就在这时，两个穿着同样深蓝色工装、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女像旋风一样冲了过来。女人一眼看到诸鑫手里的营养膏和小男孩惊恐的样子，瞬间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咒骂：“小chusheng！你是不是偷了这位大人的东西？！我就知道！就知道你是个丧门星！看我不打死你！”她像一头暴怒的母狮，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就朝小男孩的脸上狠狠扇去！
“啪！”清脆的耳光声在嘈杂的工区也异常刺耳。小男孩被打得一个趔趄，半边脸瞬间肿起，嘴角渗出血丝。他闷哼一声，死死咬住嘴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硬是没哭出声，只是更加用力地蜷缩起身体。
男人也冲上来，抬脚就要踹：“打死你个不省心的东西！净给老子惹祸！这位大人，对不起！对不起！我们这就教训他！”他一边对诸鑫谄媚地弯腰，一边恶狠狠地抬脚。
“住手！”诸鑫猛地站起，怒喝一声，伸手想拦住男人。可他的阻挡反而像是火上浇油。男人以为诸鑫是嫌他们教训得不够狠，下手更加重了，一脚狠狠踹在小男孩的肚子上！
“唔！”小男孩痛苦地弯下腰，像只被烫熟的虾米，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，终于忍不住发出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。
“不是！他没有偷东西！是我主动给他的！”诸鑫又急又怒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大人您别生气！我们一定好好管教！打死这个不长记性的！”女人还在尖叫，扑上去又要撕扯小男孩的头发。
“够了！”一声冰冷的呵斥传来。一个穿着银灰色制服、袖口带着浅蓝条纹的基石层管理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，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他扫了一眼地上蜷缩颤抖的小男孩，又看了看暴怒的父母和一脸怒容的诸鑫，皱了皱眉，对着那对父母斥道：“打什么打！眼睛长到后脑勺了？这位是新来的诸先生，基石层高管！他是来视察工作的！不是你们家小崽子偷了东西！赶紧给我滚回去干活！再在这里闹事，打死他？打死他你们也得扣贡献点！滚！”
管理员的话像冰冷的鞭子，瞬间抽散了那对父母的怒火，只剩下恐惧和唯唯诺诺。他们像被戳破的气球，瞬间蔫了，对着管理员和诸鑫点头哈腰，连声道歉，然后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儿子，骂骂咧咧地快步回到自己的工位，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惹祸上身。
工区恢复了单调的噪音，只剩下小男孩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，身体还在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诸鑫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和深沉的悲哀在胸腔里翻腾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情绪，再次蹲到小男孩身边。这一次，他没有递任何东西，也没有试图触碰他。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看着小男孩那双被泪水模糊、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极其缓慢、极其清晰地问道：
“告诉我，”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压路机碾过砂砾，“你说你能看到…灵魂。在基础层的人死掉之后…你能看到他们的灵魂，对吗？”
小男孩的抽泣猛地一滞，布满泪痕和指印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！他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，瞳孔骤然放大，里面充满了无法喻的惊骇！他惊恐地环顾四周，仿佛那些冰冷的机器和麻木的工人背后，正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他！他的身体筛糠般抖得更厉害了，牙齿咯咯作响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如同窒息般的声音。
诸鑫的心跳如擂鼓，他感觉自己离那个终极答案只隔着一层薄纸！他再也按捺不住，双手猛地抓住小男孩瘦骨嶙峋的肩膀，用力摇晃，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和一丝疯狂：“看着我！告诉我！那些灵魂…它们是什么形状？！基石层的人呢？！他们的灵魂又是什么形状？！快说！！”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，瞬间冲垮了小男孩最后一丝承受力。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，像一只被踩断了腿的幼兽！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，疯狂地扭动身体，双手拼命地撕打、抓挠着诸鑫的手臂，指甲在皮肤上划出几道血痕！
“放开我！我不知道！我不知道！！”他歇斯底里地哭喊着，涕泪横流，眼神涣散，充满了彻底的崩溃，“别问我！别问我！它们…它们就在那儿…别碰我！！”他的身体在诸鑫手中剧烈地挣扎、扭动、蜷缩，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仿佛正在经历另一场无形的、更加残酷的毒打。他的目光没有焦点，涣散地扫过空气，仿佛那里正漂浮着常人无法看见的、令他魂飞魄散的恐怖之物，而它们，正冰冷地摩挲着他的身体。
诸鑫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得下意识松开了手。小男孩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，蜷缩成一团，脸埋在臂弯里，只剩下剧烈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压抑到极致的呜咽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间歇性抽搐着。
基石层管理员皱着眉，冷冷地瞥了一眼这边混乱的场面，似乎觉得这个新来的高管视察方式实在古怪又麻烦，最终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，示意旁边几个看呆的基础层工人：“把他抬到休息室去！别在这儿碍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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