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中泛起水光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:“那些人……死了也就死了。克莱斯特也好,那些堡垒里的人也好,外面的灾厄也好……都不重要!只要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永恒里!只要有你在,我的世界就还是彩色的,就还是……美好的!”
诸鑫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两种截然不同的冲动在他体内激烈撕扯。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陌生却汹涌的情感,像温暖的潮水,不断怂恿他走上前去,拥抱这个泪眼婆娑、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少女。那情感如此强烈,如此自然,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可另一种意识,属于清醒的、经历过背叛与死亡的诸鑫,却在疯狂拉响警报!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,让他动弹不得。他无法相信这份爱,更无法忘记那把刺穿自己的匕首。
他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,只能死死地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,声音干涩而沙哑:“这里……到底是哪里?还有你……你究竟是什么?”他指着自己的心口,那里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呐喊,“我的心里……有一个声音……在强迫我爱上你!可我根本不认识你!我的记忆里没有你!”
潇梦渝的眼神黯淡了一下,随即又燃起更亮的光,仿佛“爱”这个字眼给了她无穷的力量。她急切地解释:“我就是你的爱人!潇梦渝!我是你唯一的爱人!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混乱,记忆出了差错。但你要相信我!这里是你未来亲手为我们打造的一片天地!”她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整个房间,“虽然外面是一片末日……虽然你……你为了我做了那些事,杀了那些人……但你还有我!我还在你身边!我会永远陪着你!”
“末日……杀光所有人……”诸鑫咀嚼着她的话,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他看着她那张充满依恋和爱意的脸,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。眼前的少女,像一个美丽而致命的漩涡,散发着甜蜜的诱惑和未知的危险。
“所以……你也来自未来?”诸鑫强迫自己冷静,声音带着质问,“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你和那个流浪汉……还有克莱斯特,都暗示是我造成了这一切?你们把我弄到这里,一次次地出现,告诉我这些……到底有什么目的?”他的眼神锐利起来,“我不相信!我不相信你们没有任何目的,仅仅是为了‘爱’或者‘让我看看真相’就把我拖进这个泥潭!”
潇梦渝看着他警惕的神色,眼中闪过一丝受伤,她下意识地又想靠近,最终还是忍住了。她站在门口,光影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,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真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:
“你被骗了,诸鑫。被那个来自未来的、披着流浪汉外皮的‘你’骗了!不过……他已经死了。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强调这个事实,“你看到的那个废墟未来,是他扭曲的、绝望的视角!而我……我是爱你的!你是我存在的意义!你可以相信我……求你,相信我一次……”
“他死了?”诸鑫心头一震。那个带他看末日、自称来自未来的流浪汉,死了?是被谁杀的?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少女吗?还是克莱斯特?或者……是未来的自己?
巨大的谜团如同浓雾,再次将他紧紧包裹。眼前的潇梦渝,是救赎的天使,还是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?她的爱,是真实的温暖,还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囚笼?诸鑫站在这个充满少女气息的“永恒”房间里,只觉得比站在那片玻璃坟墓的废墟上,更加寒冷和孤立无援。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阴谋的十字路口,而每一条岔路,似乎都通向不可预测的深渊。
冷汗像冰针扎进脊椎,诸鑫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,心脏在肋骨下狂跳,几乎要撞碎胸腔。肺叶火烧火燎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濒死的灼痛——那不是梦!生命的流逝感真实得如同攥在潇梦渝手里的沙漏,沙粒正从指缝疯狂漏走!她眼中那病态的欢欣,那“永恒”的呓语,此刻像毒藤缠绕着他的意识,勒得他无法呼吸。
“咳。。。咳咳。。。”他捂住嘴,剧烈地呛咳,仿佛要把那无形的、扼住喉咙的死亡气息呕出来。
“瞧瞧你这副尊容。”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床边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,“比被雨淋透的流浪狗还要狼狈几分。”
诸鑫悚然抬头。克莱斯特不知何时站在阴影里,像一尊融于黑暗的雕塑。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,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、刀锋般的讥诮,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看透一切的轻蔑,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诸鑫的惊魂未定。
“每次进去,都像只没头苍蝇,”克莱斯特的语调拖长,每个字都淬着冰,“问什么‘我是谁’?‘这是哪’?‘你想干什么’?诸鑫,你的愚蠢简直令人叹为观止。换作是我,有那么一个洞悉‘永恒’的存在摆在面前,我会撬开她的嘴,榨干所有关于未来的秘密!哪怕用最卑劣的手段!而不是像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雏鸟,一次次飞蛾扑火,问些注定没有答案的废话!”他嗤笑一声,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刺耳,“浪费。暴殄天物。”
诸鑫的脑子嗡嗡作响,混乱的思绪被这尖刻的嘲讽撕开一道缝隙。他死死盯着克莱斯特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你。。。知道那个地方?你知道她?!”
克莱斯特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颔首,下巴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冷硬。他脸上的嘲弄非但没有褪去,反而加深了,仿佛在欣赏一件愚不可及的展品。
“为什么?!”诸鑫猛地攥紧身下的床单,指节发白,濒死的恐惧和现实的屈辱在胸腔里炸开,“为什么把我拉回来?!让我死在那里!死在她手里!也比活在这座充满你臭味的堡垒里强一万倍!”
出乎意料,克莱斯特脸上的讥讽瞬间收敛,竟换上了一丝深沉的、近乎认同的凝重。“说得对,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冷酷的坦诚,“这个充满污秽、绝望和我的‘秩序’的世界,对你这种理想主义的残渣来说,的确不如死在那片‘永恒’的幻梦里干净。换作是我,或许也会做同样的选择。”
他向前踱了一步,阴影覆盖了诸鑫的半张脸,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,有探究,有忌惮,更有一种被无形锁链捆缚的无奈。
“但我不能让你死。”克莱斯特的声音如同浸透了寒冰,“我和你的关系。。。很微妙。我的‘启示’——那个能让我窥见未来的天赋——告诉我一个残酷的事实。我能看到未来,却无法理解它全部的因果,就像。。。盲人摸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