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说我妈……”程俊伍的嘴唇哆嗦着,声音陡然带上哭腔,“她……她是‘基础层’,而且……而且评估说她已经没有劳动能力了,身体……身体还有病……他们说……说过段时间会……会‘人道化处理’!”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绝望的颤抖。“人道化处理……那就是……就是要我妈死啊!”他猛地扑到床前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诸鑫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,“诸鑫!帮帮我!求求你帮帮我!那个唐小姐……我看她在这里好像有身份,你跟她认识!你一定有办法的,对不对?求求你了!”他语无伦次,泪水汹涌而出,作势就要跪下磕头。
诸鑫心中一痛,连忙用力将他扶住,按坐在床边。“俊伍,你先冷静点!”他看着这个在风雨中推着母亲跋涉、此刻却濒临崩溃的年轻人,沉声道:“我确实不认识唐婉君,至少……现在的‘我’不认识她。对这个堡垒,我和你一样陌生。但是,”他看着程俊伍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,补充道,“到目前为止,她和这里的人没有表现出恶意。如果有机会,我一定会跟她提伯母的事。这……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承诺。”这承诺苍白无力,但在程俊伍耳中却如同天籁。他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,像抓住了微弱的希望之光,连声道谢。
堡垒内部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到了饭点,程俊伍强打起精神,邀请诸鑫去公共食堂。两人沉默地走在规划整齐的通道里,周围是井然有序却缺乏生气的堡垒居民。
食堂空间巨大,灯火通明。基石层和基础层有各自的取餐窗口,食物种类和质量有着肉眼可见的差异。程俊伍作为新晋的基石层,领着诸鑫走向基石层区域。空气中弥漫着合成食物的气味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就在他们端着餐盘寻找座位时,诸鑫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食堂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座位。那里坐着一个男人,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、剪裁考究的深色便服,正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割着一小块看起来相当新鲜的肉排。他动作优雅,神情平静,仿佛置身于高级餐厅而非末世堡垒的食堂。周围喧嚣的人流似乎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所在的区域,形成一片无形的真空地带。
一种难以喻的直觉像电流般击中诸鑫。不需要任何介绍,不需要任何确认,诸鑫无比笃定——就是他!那个传说中的“主神代理人”,这座冰冷堡垒的掌控者,克莱斯特!
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诸鑫放下餐盘,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。程俊伍愣了一下,不明所以,也赶紧跟了上去。
克莱斯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到来。当诸鑫在他对面站定时,他才缓缓抬起头,那双深邃得如同宇宙深渊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诸鑫,没有一丝惊讶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。
“克莱斯特。”诸鑫的声音低沉而肯定。
克莱斯特放下刀叉,拿起洁白的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,动作从容不迫。他没有否认,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默认了身份。
“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,”克莱斯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食堂的背景噪音,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,“关于未来,关于灾厄,关于我为何能‘预知’……还有那两个问题:‘人是什么?’‘生命的意义是什么?’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清晰的、毫不掩饰的——不耐烦。“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想清楚这两个问题才肯‘有效’地和你交流吗?”
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如刀,直刺诸鑫眼底:“因为现在的你,太愚蠢了,诸鑫。和你说话,就像试图向一个刚学会爬的婴儿解释量子物理,纯粹是浪费时间。”他的话语刻薄而直接,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感。
诸鑫被他毫不客气的评价激得脸色微变,但此刻,程俊伍母亲的事压倒了所有个人的情绪和求知欲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和困惑,开门见山:“那些问题可以稍后再说。现在,我有一件更紧迫的事需要解决。”他侧身,示意了一下旁边紧张得几乎要发抖的程俊伍。“他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,而他的母亲,刚被判定为‘基础层’,并且因为失去劳动能力和患病,面临‘人道化处理’。我需要一个解决方案。既然你是这里的‘主神’,应该有办法改变这个判定,或者……延缓?”
克莱斯特的目光淡淡扫过程俊伍那张写满绝望和哀求的脸,脸上没有任何波澜,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。他沉默了几秒,那沉默让程俊伍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改变判定?”克莱斯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近乎嘲讽的弧度,“规则就是规则,基石。堡垒的秩序建立在它的绝对性之上。为一个个体破例,就是在基石上敲开裂缝,最终会导致整个结构的崩塌。这种蠢事,我不会做。”
程俊伍眼中的光瞬间熄灭,身体晃了晃,几乎要瘫软下去。绝望的黑暗彻底笼罩了他。
然而,克莱斯特话锋一转,目光重新落回诸鑫身上,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:“不过……‘延缓’死亡,倒是有一种方法。一种……极端的方法。”
诸鑫心中一动:“什么方法?”
克莱斯特的身体向后靠回椅背,姿态重新变得慵懒,但眼神却更加深邃:“永生药剂。我手里还有不少存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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