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气象武器……这种说法实在太难以置信。”诸鑫试图抓住一丝理性，“仅仅是引发一场暴雨，就需要极其复杂的气象条件和技术支撑。你有找到任何实际证据吗？”

“现在找不到，不代表不存在！”罗杰的低吼中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和仇恨，“他也是害死晚晴的凶手！我发誓，一定要让所有相关的人……为她陪葬！”

“林晚晴……？”诸鑫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，但看到罗杰瞬间变得更加晦暗的眼神，他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。

罗杰似乎陷入了短暂的自我世界，他打量着诸鑫，眼神中的不屑愈发浓烈：“虽然看起来，你是克莱斯特庞大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……但我实在看不出，你到底特别在哪里。他究竟看上了你哪一点，甚至不惜……将足以毁灭这座堡垒的力量，交到我的手上。”

他转身走向门口，背影决绝：“原本我以为，你会是我计划里最强的助力……无论智谋还是别的什么，我都曾以为你能给克莱斯特致命一击。可惜……”话未说尽，他已拉开门，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去。

冰冷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却像最终审判的锤音，将诸鑫独自留在一片混乱和孤立之中。他似乎成了棋盘上最无用的一颗棋子，却被对弈的双方同时赋予了荒谬的期望。

而这期望的根源，连他自己都一无所知。

或许罗杰是对的。诸鑫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能再被动地跟随任何人的脚步，连好坏都无从分辨。必须主动去探查，利用手中尚未被收回的权限，去挖掘被隐藏的真相。

他的思维无声地掠过堡垒的每一个角落，试图厘清这团乱麻。克莱斯特的计划已然启动，目标是验证那所谓的“宇宙施刑者”；罗杰的复仇也已箭在弦上，意在颠覆整个堡垒的秩序。而他自己，则被卡在中间，失去记忆，身份成谜。

他调动权限，开始检索与克莱斯特相关的所有档案。大量的信息流涌入脑海，其中关于两极考察的记录，确实如罗杰所：两次深入的钻探，都指向了冰层下的巨大空腔，结论均是“未见明显异常或收获”，行动随后终止。报告冰冷而客观，看不出任何情绪或隐藏目的。

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克莱斯特随后三个月的自我封闭与“灾厄”的爆发存在必然联系，更无法将其与所谓“气象武器”划上等号。逻辑的链条在这里缺少了关键的一环。

档案库浩瀚如烟，权限的高阶让他能触及许多被封存的角落。忽然，一份被遗落在角落、几乎被遗忘的文件吸引了他的注意——那是当初他被流浪汉惊吓时，散落一地的文件之一。

诸鑫伸出手，将它抽了出来。文件袋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，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时光。入手的感觉比记忆中要沉，似乎增加了许多内容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打开了文件袋。里面不再是稀疏的几页纸，而是被密密麻麻的笔记填满。字迹熟悉又陌生，他一时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出自自己之手，还是克莱斯特，或是其他什么人。

他一页页翻阅，前面的内容还围绕着“永生”的技术难题和伦理悖论，但到后半部分，画风陡然剧变，笔迹也变得更加急促、混乱，仿佛书写者正陷入某种疯狂的思辨：

「一个文明若处于宇宙的‘沉寂带’——那片相对‘洁净’的空域——它便拥有了被‘过滤’和‘观察’的可能。如同人类为观察微生物，必先清洁玻片周围。」

「时间或许并不存在。‘我’可以是任何人，是任何时间、任何地点的任意个体，但唯独……不可能完全是‘此刻’的自我。」

「永生所打破的，究竟是三维空间的存在延续，还是那个本就不存在的‘时间’维度上的停滞？若时间仅为幻觉，永生岂非最大的谎？」

「永生是场谎！！」

……

“这些话……究竟是谁写的？”诸鑫感到一阵心悸般的混乱。他慌忙从口袋中抽出一支笔，甚至来不及找纸，便将这些触目惊心的句子仓促地抄录在自己的左手手心上。笔尖划过皮肤的触感清晰而怪异，而更让他心惊的是，那写下的字迹，与他自己的笔迹，竟有八九分相似！

“难道……这些是我写的？”诸鑫的心脏狂跳起来。这些观点，与克莱斯特所阐述的宇宙法则、永生悖论隐隐呼应，甚至更为激进。如果这是他失去记忆前写下的，那么当初的自己，为何还要执着于研制“永生药剂”？这岂不是最大的矛盾？

他忽然意识到，要解开眼前的困局，或许首先必须找回那失去的三年记忆，真正了解过去的自己。他立刻转而搜索与自己相关的所有档案资料。

然而，结果令人失望。关于“诸鑫”的记录少得可怜，除了那份已被笔记填满的永生研究初始文件外，几乎一片空白。那关键的三年，被抹得干干净净。

“还有谁能知道那三年里发生了什么？”诸鑫陷入深深的苦恼。答案几乎瞬间浮现——唐婉君。她显然知晓他的过去，甚至可能参与其中。

可是……想起之前种种，那些刻意的接近、复杂的眼神、以及自己下意识的疏远……他该如何向她开口，才能叩开那扇可能同样布满伤痕的记忆之门？

贸然去问克莱斯特，无异于自投罗网，他绝不会给出任何真实的答案。想要揭开缠绕自身的迷雾，终究只能依靠自己。而横亘在他与唐婉君之间的那些冰封的隔阂，也到了必须尝试融化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