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样？”克莱斯特的声音在枪炮的轰鸣中依然清晰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，“对射击有兴趣吗？”他随手从平台上抄起一把造型流畅、通体哑光黑的m4a1卡宾枪，动作熟练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
“咔哒！”他利落地拉动枪栓，检查膛线，退弹口打开，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子弹。冰冷的金属部件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，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和掌控力。

“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？！”诸鑫的声音不得不提高，才能压过周围的噪音，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压抑的愤怒，“我并不了解这些枪械！顶多……顶多在旧世界的电视新闻里看见过！”他厌恶这种暴力的氛围，这与他追寻的答案格格不入。

“枪械不是每个男人的浪漫吗？”克莱斯特将检查好的m4随意地丢向诸鑫，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。诸鑫手忙脚乱地接住，沉甸甸的枪身和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凛。“你难道从小没有一个英雄梦？”克莱斯特歪着头看他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，“拿着它，拯救世界？嗯？你还真是……挺无聊的。”

“这和你带我来到这里没有半点关系！”诸鑫将沉重的m4拄在地上，像是拄着一根碍事的烧火棍，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，“还有……”那句关于程俊伍的质问再次涌到嘴边，如同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喉咙生疼，却依然被他死死咬住。不能说！现在还不是时候！

“你想问我为什么要监视程俊伍？”克莱斯特的声音如同鬼魅般，精准地切入诸鑫混乱的思绪！

诸鑫猛地抬头，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！他知道了！他果然什么都知道！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！既然知道，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带自己来这里？为什么还要瞒着自己？

“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了解了程俊伍被监视，”诸鑫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嘶哑，他不再掩饰，“为什么还要瞒着我？！”

“瞒着你？”克莱斯特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，他夸张地摊开手，手中的枪口不经意间晃动着，“我亲爱的诸鑫，我什么时候瞒过你？监视一个潜在的变量，这难道不是堡垒管理者的基本职责吗？我还以为……你会对此漠不关心呢。”他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，“没想到，他对你还挺重要的？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。”

“他是我有记忆后碰见的第一个人！”诸鑫几乎是低吼出来，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，“而且……他很善良！他为了母亲甘愿成为堡垒的一部分！这样的人不该被这样对待！”

“善良？哈哈哈哈哈！”克莱斯特爆发出一阵短促而冰冷的笑声，那笑声在枪炮声中显得格外刺耳，充满了极致的讽刺，“诸鑫！你对‘善良’的定义，是否过于天真、过于……浅薄了？！”

笑声戛然而止。克莱斯特脸上的嘲弄瞬间化为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酷和审视。他猛地抬手！

黑洞洞的、还带着硝烟余温的枪口，如同毒蛇的信子，毫无征兆地、稳稳地抵在了诸鑫的眉心！

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穿透皮肤，直抵灵魂深处！诸鑫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！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，周围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骤然远去，整个世界只剩下那近在咫尺的、象征着绝对死亡的幽深洞口，以及克莱斯特那双冰冷得如同极地冰川的灰蓝色眼眸！

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，瞬间灌满了诸鑫的四肢百骸！他想后退，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；他想呼吸，喉咙却被无形的恐惧死死扼住！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角、从后背疯狂涌出！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、濒临破碎的轰鸣！

“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！”克莱斯特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，冰冷、平缓，却字字诛心，“善良？一个独自在堡垒外的废土上，带着一个病弱的老母亲，存活了整整三年的人……你告诉我他很善良？！”他的枪口微微用力，冰冷的触感带来死亡的窒息感，“就连我！克莱斯特！掌握着这座堡垒的资源、武力、科技！我都不敢保证，离开堡垒的庇护，我能在那种地狱里独自存活三年！你是怎么知道他很善良的？嗯？靠他几滴廉价的眼泪？几句可怜巴巴的哀求？”

克莱斯特的身体微微前倾，枪口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诸鑫的眉心，灰蓝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失望：“诸鑫啊诸鑫……你真是……蠢得让我无话可说。你还真的是……谁的话都信啊！”

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，诸鑫感觉自己的意志在崩溃的边缘。他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冰冷的眼睛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才从几乎冻结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：“那……那你为什么要监视他？！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监视？”克莱斯特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，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将枪口从诸鑫的眉心移开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收起一件艺术品。就在诸鑫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弛的刹那——

克莱斯特猛地转身，动作快如闪电！他单手持握m4，枪托死死抵在肩窝，对着远处高速移动的、模拟人形的合金靶标，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