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潇梦渝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细若蚊呐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得化不开的羞窘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后半句，“……压到我头发了。”
这声音如同解除魔咒的咒语。
诸鑫的身体猛地一僵，触电般向后弹开！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，拂动了潇梦渝额前的碎发。他几乎是踉跄着站直了身体，背脊瞬间挺得笔直，如同被教官抽了一鞭子的新兵。脸上火辣辣的，不用看也知道必定红得滴血。他下意识地抬起手，手指僵硬地、毫无意义地在自己空无一物的、属于意识投影的“衣领”处用力地、反复地理了理，仿佛那里真的存在着皱巴巴的布料需要抚平。眼神仓皇地瞥向房间角落那个不存在任何灰尘的粉色梳妆台，又飞快地移开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空气中只剩下他尚未平复的、略显粗重的呼吸声，和她依旧低垂的眼帘下，那微微颤抖的、如同受惊花瓣般的睫毛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那场“壁咚”留下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甜腻与尴尬。诸鑫猛地转过身，背对着床上那团柔软的身影，脊背绷得像一块被强行拉直的钢板。他清了清嗓子，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，却只发出一种干涩、僵硬、如同生锈齿轮摩擦的调子：“你做噩梦了？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石头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潇梦渝先是点了点头，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，蓬松的黑发在枕头上蹭出细微的声响。她眨着那双还带着朦胧水汽的大眼睛，视线在诸鑫僵硬的背影和自己盖着的、印有小碎花的柔软被褥之间来回游移，声音又轻又软，带着一种近乎呓语的迷茫：“没有……我觉得，只要有你的梦，都不算是噩梦。”她停顿了一下，仿佛在确认这个想法，然后才继续，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，“起码……这让我还能想起你的模样。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你了，久到……久到我快要忘记你的模样了。”她抬起眼，目光终于怯怯地落在诸鑫僵硬的肩线上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不安，“你说……我是不是很笨？”
诸鑫的身体站得更直了，像一根插在岩石缝里的标枪。听着她小猫似的、带着点委屈的哼唧声，一股滚烫的热流不受控制地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，脸颊更是烫得惊人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，那节奏丝毫没有因为背对着她就平缓半分。“没有的事，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，声音依旧干巴巴的，带着点急于辩解的急促，“你一点都不笨。”他想再说点什么，说些诸如“你很聪明”或者“你记得很清楚”之类的安慰话，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，那些词汇像是被这粉色房间的暖光融化了，只剩下笨拙的否认。
气氛再次变得粘稠而微妙。甜蜜的暖流下暗涌着令人手足无措的焦灼。最终是潇梦渝打破了这层薄冰。她像一只鼓起勇气的小兽，挪动着身体靠过来，纤细的双臂带着不容置疑的依恋，紧紧地、紧紧地环抱住了诸鑫的腰，脸颊隔着薄薄的衣物贴在他紧绷的后背上。那温软的触感和透过衣料传来的、属于她的温度，让诸鑫浑身一僵，差点原地跳起来。
“你能……陪我睡觉吗？”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像是怕被拒绝，“我一个人睡……有点害怕。”那怯生生的语调，像一根羽毛搔刮着诸鑫紧绷的神经。
诸鑫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，连脖子都红透了。他尴尬地抬手，用力挠了挠自己滚烫的后颈，仿佛那里有无数蚂蚁在爬。“这……这样不好吧？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，“我……我还从来没有和女生睡过觉呢……”这句话一出口，他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，简直越描越黑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找回一点理智，“而且……我之前还那样对你……你不会……生气吗？”他想起了自己初临此地时的惊恐、抗拒，甚至可能流露出的嫌恶，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。
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。潇梦渝的脸在他背上蹭了蹭，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宽容的温柔：“我理解你。你只是因为恐惧……没关系的。”她顿了顿，那环抱的力道仿佛是她全部的安全感来源，“你能陪着我……我就已经很开心了。”那纯粹的、带着点卑微的满足感，像一根针，刺得诸鑫的心微微发疼。
诸鑫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，但内心深处，一种隐秘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，悄然漾开一圈涟漪。他努力地、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，不要激动，只是单纯的陪伴而已。然而，身体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，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。某些部位的变化清晰而灼热，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，让他窘迫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只是睡觉而已，”潇梦渝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失落，“又不做些别的什么……你……不愿意吗？”那声音里的脆弱，彻底击垮了诸鑫摇摇欲坠的防线。
罢了。诸鑫在心里叹了口气，像是认命，又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。他默默地对自己进行着催眠：“我只是陪她睡觉……像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……绝不越雷池半步……只要老老实实躺下，闭上眼睛，熬到天亮就好……”这念头成了他唯一的浮木。
最终，他僵硬地、如同被操纵的木偶般，动作迟缓地转过身。潇梦渝立刻松开环抱他腰的手臂，脸上带着得偿所愿的、孩子气的欢喜，迅速往床里侧挪了挪，给他让出位置，还殷勤地拍了拍那空出来的枕头。
诸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床边，小心翼翼地躺下。身体接触床垫的瞬间，那惊人的柔软如同拥有魔力，瞬间包裹了他，像是沉入一片温暖而安全的云海。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，整个人躺得笔直，双臂紧贴身体两侧，双腿并拢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放轻，如同一具被精心摆放的、等待入殓的木乃伊。
相比之下，潇梦渝显得活跃得多。她像是第一次拥有心爱抱枕的孩子，不停地调整着姿势，试图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依偎点。一会儿把一条纤细的腿大大咧咧地横跨在诸鑫紧绷的小腹上，那温热的重量和柔软的触感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；一会儿又把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诸鑫的脖子上，发丝蹭着他的下颌，带来一阵酥痒；一会儿又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，整个身体都贴了过来。每一次翻身，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，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诸鑫紧绷的神经上激起剧烈的涟漪。她似乎怎么也找不到最舒服的姿势，总带着点小小的、无声的焦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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