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烬闻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沉重。
他调整了下姿势,让花辞靠的更舒服些,
一边继续操控雪橇车,一边低声解释,
“此事,也是我们还在寒鸦渡时,影卫多方查探,结合薛神医零星的醉话拼凑出来的。”
“薛家……是南疆一个古老的医药世家,曾显赫一时,但后来卷入王庭争斗,遭到清洗。”
“薛神医的父母在动乱中遇害,当时他已是少年,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幼妹薛兰茵侥幸逃脱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叹息,
“薛神医本名薛崇古。”
“他为了躲避追捕,也为了养活幼妹,隐姓埋名,带着妹妹颠沛流离,吃尽苦头。”
“他的一身惊世医术,大半是在这流亡途中,为救妹妹性命、为寻一口饭吃,硬生生从无数古籍孤本、险地奇药中磨砺出来的,也正因如此耗尽了心力,才显得如此苍老。”
“薛兰茵……可以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,是他用半条命拉扯大的。”
他看向花辞,
“所以,他才会为了救妹妹,不惜一切代价,哪怕提出‘一命换一诺’这样苛刻的诊金。”
“薛兰茵对他而,重于性命。”
花辞听完,心中震动。
他没想到薛神医那副暴躁刻薄的模样下,竟藏着如此沉重惨痛的过往和一份深沉的守护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他喃喃着,对那位脾气古怪的老神医,生出了更多的敬意。
裴烬感受到他的情绪,将人又往怀里拢了拢,下巴抵在他发顶,
“所以,无论是为了薛神医,还是为了斩断南疆王庭的邪祭,亦或是为了粉碎皇帝和萧承煜的阴谋,北海祭坛这一局,我们非赢不可。”
花辞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
感受着他无的守护和那份洞悉一切、掌控全局的自信,
连日来的担忧、惊惧和重压似乎都找到了安放之处。
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闭上眼,汲取着这份难得的靠近与暖意。
裴烬看他近日越发乖顺,如同被捋顺的小猫模样,
低低的笑了声,胸腔的震动清晰的传递过来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将人环的更紧了些,
目光重新投向车帘外风雪弥漫的冰原,恢复了沉静与锐利。
雪橇车在空旷的冰原上划出长长的轨迹,朝着周振驻军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***
周振帐内。
烛火噼啪作响。
映照着裴烬在粗糙冰原地图上划下的凌厉线条。
他语速沉静,条理分明的将借兵扰敌、调虎离山的计策和盘托出。
核心便是利用萧承煜对花辞的执念,制造“花辞”在混乱中逃向绝地“鬼见愁”的假象,
诱使其抽调核心力量追击,从而为潜入祭坛营救薛兰茵创造机会。
周振目光锐利扫过地图上标注的三个攻击点——
冰裂谷、雪狼隘、寒鸦渡巡逻点。
“裴大人此计甚险,却也精妙。”
周振眼中闪烁着久违的战场锋芒,
“三百精锐,伪装流寇,声东击西……”
“只是,”
他话锋一转,看向裴烬怀中沉默的花辞,
“既要令那萧承煜确信夫人在混乱中遁入‘鬼见愁’,这诱饵的分量,怕是得做的十足十真才行。”
裴烬颔首,揽着花辞的手臂紧了紧,
“影三会亲自带人,在西路雪狼隘制造混乱,并‘不慎’留下指向鬼见愁的、带有‘裴夫人’特有仿制金铃的痕迹。”
“萧承煜认得此物,也认得阿辞的身形轮廓,由不得他不信。”
“好!”周振一掌拍在案上,
“属下即刻点兵!明日正午,定让那祭坛外围,乱成一锅沸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