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母泪水汹涌,向前一步,
颤抖的双手捧住儿子冰凉的脸颊,
指尖贪婪的描摹着熟悉的轮廓,
“我的儿……受苦了……让娘好好看看……”
她哽咽着,目光落到花辞被裴烬小心护着的右手腕上,
那里虽掩在袖中,但作为母亲,她敏锐的感觉到了异常。
花正锋也走上前来,重重的、带着无尽感慨的拍了拍花辞的肩膀,
“人没事就好。”
声音沙哑,却重逾千斤。
他的目光扫过花辞全身,确认他四肢健全,精神未颓,
最终落回那个苍白病弱,却姿态沉静如渊的年轻人身上。
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——
审视、忌惮、深埋的愧疚、沉痛的责任感激烈碰撞。
他喉结滚动,最终只吐出那个久违的、承载着过往的称呼,
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,
“……烬儿。”
这一声“烬儿”,让裴烬深邃的眼眸几不可察的掠过一丝微澜,快如流光逝水。
他迎着那交织着复杂情绪的目光,微微颔首,
姿态恭敬却自有一股不容轻慢的从容气度,
“花伯父、伯母。”
“花伯父、伯母。”
未纠正,未强调,仿佛这称呼本就该如此。
花辞的心骤然揪紧。
他能无比清晰的感觉到父亲那一声呼唤中蕴含的、远超字面意义的沉甸甸的分量,
那看似拉近关系的称呼背后,是深不见底的试探、衡量与无法跨越的鸿沟,
远非简单的疏离二字可以概括。
他想解释裴烬所做的一切,
想告诉父母裴烬是如何在绝境中护住他、为他解毒、不惜代价为他治手……
可千头万绪,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就在这时,薛神医慢悠悠的跟着爬下了车,
裹的像只臃肿的熊,不耐烦的跺了跺脚,
粗嘎的嗓音打破了凝滞,
“行了行了!冰天雪地的,小痴子,你的药浴时辰到了!”
“耽搁了,这手还想不想要了?”
花母立刻紧张起来,
“药浴?辞儿的手怎么了?”
她急切的看向花辞的手腕。
花辞连忙安抚,
“娘,没事,是旧伤,薛神医在帮我调养,好很多了。”
裴烬适时开口,声音低沉温和,
带着奇异的抚慰力量,瞬间驱散了花母的焦虑,
“伯母放心,阿辞的手伤确已好转,薛神医医术通神,后续只需按时调理即可。”
“只是此刻,药浴时辰耽搁不得。”
他看向花辞,眼神温和却不容置疑,
“阿辞,先去。”
花辞点点头,在薛神医的催促和影七的引导下,
走向旁边早已燃着炭火盆、氤氲着药草气息的小冰洞。
转身刹那,他深深回望了一眼双亲,
以及那个独自留下、即将面对父亲审视风暴的裴烬,
心绪如冰湖下的暗流,汹涌难平。
花母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儿子的背影,
直至消失在洞口阴影处,才恋恋不舍的收回。
她转向裴烬,眼中含泪,
“烬儿…辞儿他…他的手到底……”
花正锋则沉默地伫立着,
目光如实质般穿透渐浓的暮色与横亘其间的漫长时光,紧紧锁在裴烬身上,
仿佛要将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“烬儿”彻底看透。
半晌,他沉声道,“里面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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