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截浮木载着裴烬浸在江水里的身体,随浊流沉浮。
身上的玄色外袍已被暗红彻底浸透,湿漉漉紧贴在脊背狰狞的伤口上,
右肩胛下那支淬毒弩箭被影卫咬牙拔出,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,随着他的呛咳,不断涌出混着幽蓝毒丝的污血。
“主子!撑住!”
影卫将一枚赤红药丸塞入他齿间,辛辣药力炸开,强行拽回濒临溃散的神魂!
意识回笼的刹那——
冰冷江水灌入耳鼻的窒息感尚未褪尽!
混浊激流中,花辞染血的脸庞骤然放大!
被毒素侵蚀的意识即将消散之际,他感受到那只冰凉的手,抵住他后心,将他推向水面微光!
而花辞自己,如同被激流漩涡吞噬的残叶,被卷向更深、更暗的江底深渊……
“阿辞——!!!”
裴烬猛地挣开影卫搀扶!
染血的五指死死抠进湿滑断木,他竟要拖着这副残躯,再次扑向那湍急的江流!
“主子不可!”影卫钳住他双臂,声音嘶哑,“此处已离落水点数里!”
“水下暗流如刀,铁网遍布!”
“兄弟们已搜过三遍…夫人…夫人踪迹全无!”
“踪迹全无?”裴烬眼底猩红翻涌,他急切撕开左腕浸透血污的衣袖,露出苍白皮肤下一道蜿蜒如活物的银色蛊纹!
指尖凝聚残力,点向蛊纹中心!
“嗡——!”
蛊纹骤然爆发出刺目银芒!
一只米粒大小、通体剔透如冰晶的蛊虫虚影自皮下游出,悬浮于腕上,
细如发丝的触角疯狂震颤,似被无形丝线牵引——
直指皇城方向!
“走!”
裴烬声音撕裂,不顾肩伤血流如注,强提一口气循光追去。
银芒如流星疾掠,瞬息便飞越过数里荒滩……眼看巍峨城门轮廓就在眼前——
那蛊虫虚影猛地一颤!!!
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!!!
刺目银光骤然溃散,化作点点凄冷星屑,缓缓飘落在裴烬染血的腕间——
追踪蛊…灭了?!!
最后一点微光湮灭的刹那,裴烬身躯剧震,猛地一口滚烫热血喷出!
那血,溅在冰冷的腕骨上,与那死寂的蛊纹融为一体,凝固成一道刺目惊心、宣告终结的烙印!
“阿…辞…”
染血的双唇无力颤动…眼前的光亮被黑暗吞噬。
裴烬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的玉山,向前轰然栽倒!
疾冲而至的影七架住那散发着冰冷绝望气息的身躯,
将另一枚赤红续命丹不由分说塞入他口中。
将另一枚赤红续命丹不由分说塞入他口中。
***
“砰!”
袁锋裹着一身凛冽煞气撞开房门,身后跟着面色虚弱却眼神精亮的铲子七。
“裴大人!”袁锋声如洪钟,
虎目扫过榻上面如金纸、肩缠渗血绷带却挣扎欲起的裴烬,
刀疤狰狞脸上怒意翻腾:“萧承煜那杂碎!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剐了!”
铲子七一步抢到榻前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凿:
“大人!西郊墓穴那炸雷!还有这江底铁网!绝非临时起意!是早备好的杀局!”
“那伙南疆耗子,精擅入水布网、钻洞打穴!”
“老七拼着最后一点清明,闻到那炸药引信里掺了‘地龙涎’——这玩意儿,只有京中黑市‘鬼手刘’的秘库里才有!”
“线报说,炸前两日,有批形迹鬼祟的南疆人频繁出入…煜王府后巷!”
“煜王府?!”袁锋一拳砸在桌上,杯盏迸跳:“那龟孙子还躲在煜王府地底下不成?!”
裴烬眼底最后一丝恍惚被寒冰取代。
他推开影七搀扶,赤足踏下冰冷地砖,染血的指尖拂过案上京城密道图。
“影七,”他声音嘶哑,
“调集所有暗桩,要这京城地下——所有暗渠、废窖、前朝秘道,在一个时辰内尽数现形!”
“劳烦袁副将,”他抬眸,取出一枚雕刻着繁复云纹的墨玉令牌递过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