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山褶皱深处,几间泥坯茅屋歪斜在嶙峋山石间,鸡犬不闻。
袁锋率领的精悍小队早已绕到东面山林,刻意制造出浩大的动静——
刀剑铿锵、浓烟滚滚直上,如同醒目的狼烟。
很快,远处山峦间便传来南疆死士特有的、如同夜枭唳叫般的呼哨,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迅速向东汇集。
阴影里,裴烬握着花辞的手腕,力道渐重。
一行人如同融入山岩的墨影,在袁锋撕开的短暂空隙中,
悄无声息的向着洼地深处那座最偏僻、几乎半塌的茅屋潜行。
雪团伏在花辞肩头软囊中,只露出尖尖的耳朵,警惕捕捉着风声里任何一丝异动。
茅屋柴扉虚掩,腐朽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屋内昏暗,家徒四壁,唯有一炕破絮。
花辞锐利目光扫过角落,落在一块微微凸起、边缘积满厚厚浮尘的破旧草席上。
他无声上前,猛地一掀!
“啊——!”
一声短促嘶哑的尖叫,从掀开的地窖口炸出!
一个枯槁如柴的老妇蜷缩在窖底,浑浊的眼珠因突如其来的光线而惊恐地瞪大,
她衣襟凌乱,沾满泥土草屑,显然是仓惶躲藏时留下的痕迹,眼中残留着被追杀的巨大恐惧。
“孙嬷嬷?”花辞的声音压低,尽量不再刺激她。
老妇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,身体抖的更厉害,
她盯着花辞的脸,又惶然瞥向他身后的玄色身影,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与绝望。
“别怕,”裴烬的声音低沉稳定,
“追杀你的人已被引开,我们是来保护你的,”
“将你知道的秘密告诉我们,煜王一倒,你便再无性命之忧。”
孙嬷嬷嘴唇剧烈颤抖,浑浊的泪水在深陷的眼眶里打转,却迟迟不敢开口,身体因恐惧而蜷缩的更紧。
雪团轻轻“喵呜”一声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,从花辞肩头探出小脑袋。
这一声猫叫,似是触动了孙嬷嬷,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雪团,又看向抚摸着雪花头顶的花辞,
最后望向裴烬那双深不见底,却带着承诺的眼眸,紧绷的神经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……真…真的?”
她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最后一丝希冀。
“以裴府之名。”裴烬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终于,她嘴唇剧烈颤抖起来,发出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呜咽,
枯瘦的手颤抖着,伸向自己胸前最里层破旧棉袄的夹层,摸索着,撕扯着……
半晌,一块颜色沉暗、边缘磨损的几乎溃烂的襁褓布,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掏了出来。
那布帛早已僵硬粗粝。
上面是早已褪成深褐色、如同凝固血痂般的液体,密密麻麻写满了扭曲的小字!
“是…是她…逼我的!”
“贵妃娘娘…她怕啊!小皇子…生下来…不足月…就没了气息!她怕陛下震怒…怕失宠…怕整个孙家…都完了!”
她死死盯着布帛,如同瞪着索命符。
“南疆…那个妖女!抱着个男婴…找上门!说能换!能救贵妃的命!救孙家的富贵!”
“贵妃…鬼迷心窍…答应了啊!”
“她们逼我!用我小孙儿的命逼我!”
她猛地抬头,眼中爆发出巨大的痛苦与仇恨,
“让我…亲手把皇子的尸身…沉了荷花池!把那妖女的孽种…换上真皇子的襁褓!”
“可最后…我那可怜的小孙儿啊…他们都不肯放过!”
“我一直留着这血书…等着…”
“等着…替我孙儿报仇!”
“这血书是那妖女怕贵妃反悔…逼着贵妃咬破手指写的契!孙家的矿山…南疆要分一半!那孽种…得享皇子尊荣…给南庭当护身符!”
她剧烈喘息着,枯槁的身体瘫软下去,似是用尽了所有力气,只剩低声喃喃:
“要…报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