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深处,那片冰冷的黑暗再次席卷而来——
逼仄的暗室里,只有一扇破窗透进些许惨淡的天光。
寒风卷着雪沫从破洞灌入,吹的角落里一盏残灯的火苗疯狂摇曳,几乎熄灭。
花辞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,蜷在破窗下的阴影里。
身上的玄装沾满血污,一旁卸下的玄甲更是遍布刀痕箭孔。
他低着头,撕扯开还算干净的衣襟,动作是沙场磨练出来的、近乎麻木的熟练。
布条缠绕腕上一道蜿蜒盘旋的可怖伤口,鲜红迅速洇开,扩散。
暗室的另一端,更深的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阴影里。
九公主萧令仪端坐于一张简陋木椅,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。
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猫背上柔顺的皮毛。
动作优雅,却透着算计的冰冷。
“我只能帮你从这暗室脱困,其它的就看你自己了…”
她开口,语调慵懒,
却穿透风雪的呼啸,清晰地扎进花辞耳膜——
“成功便可换你父兄性命……”
她抚摸猫背的手指停顿了一下,指尖微微陷入柔软的皮毛。
白猫不安地动了动,发出细微的呜咽。
“……若失败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——
只是缓缓起身,宽大的衣袖带起冷风的寒意,
怀中的白猫轻盈落地,悄无声息的靠近花辞。
怀中的白猫轻盈落地,悄无声息的靠近花辞。
萧令仪未再看那阴影里的一人一猫,只是转身走向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那背影在摇曳的灯影下拉长,带着抛弃废子般的冷酷与决绝。
那场几乎将一切生机埋葬的南疆暴雪之后,花辞的面前,从来没有选择。
他替九公主担下她腹中骨血的生父之名,为她能多一分与三皇子周旋的筹码;
而她许他“死遁”脱身,送他入裴府窃取密信,换父兄一线生机……
方才那场仓皇出逃,若不是影七因他身中“春风渡”毫无防备,
此刻的他,恐怕早已落得与那死士一般——
无声无息消失于夜色,尸骨无存。
……
浓郁的白雾散了些。
花辞疲惫的手指在水底细细摸索,直到指尖触到那纹路无比熟悉的金铃…
将它重新攥入掌心,才放任自己沉入药气氤氲的昏沉之中。
……
烛火微动。
浴桶边假寐的白猫耳朵忽的竖起,眼睛警惕的睁开——
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大手,如同鬼魅般无声探出——
快!准!狠!
一把整个扣紧了白猫毛茸茸的小脑袋!
它只能徒劳的蹬着不争气的小短腿儿,琥珀色的双瞳圆溜溜的瞪着,透过指缝无助的、焦急的望向沉睡中的花辞。
很快,它便什么都看不到了!
影七将它紧紧箍在臂弯,身形如烟,悄无声息掠出门槛。
“咔哒!”
木门被极其轻微的合上,彻底隔绝了它望向屋内的最后一线目光!
氤氲白雾被搅散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苍白的手,掠过光滑桶壁,极其缓慢的抚上了花辞因药浴而泛红的耳垂。
冰冷的指尖,精准的按在了那银针刺穿、还留下细微红肿和刺痛的位置之上。
花辞像被摁住命门!身体骤然绷紧!
他猛地睁开眼!瞳孔因极致的惊骇剧烈收缩!
一个熟悉的、冰冷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,
“娘子……”
“该随为夫回家了。”
——若非循着这穿耳时种下的追踪蛊,一路寻至这九公主的别院……
谁能想到,“死”在九公主刀下的花小公子竟是她藏在暗处的刀?
裴烬的气息,带着着雨水的湿冷和药气的苦涩,
如同密不透风的网,将花辞窒息般紧紧缠绕,
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刺骨的寒意。
花辞全身的血液,在这一刻似要彻底冻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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