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别院,药浴房。
花辞浸泡在巨大的浴桶深处,双眸紧闭,面色苍白如易碎薄瓷。
紧锁的眉宇间,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脆弱。
浓稠药气在密闭的斗室里蒸腾弥漫,凝结成一片迷蒙的白雾。
那只通体雪白的猫儿,此刻正伏在浴桶边缘,粉嫩的爪子好奇的拨弄着水面漂浮的药草梗,搅动出细微的涟漪。
九公主萧令仪立于一侧。
一身华贵繁复的宫装,与这简陋的、弥漫着苦辛气息的药浴房格格不入。
纤细玉指轻巧解下白猫脖颈上的,裴烬赠予花辞的金色圆铃。
那铃身不过寸许,通体镂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
内里悬着一颗小小的金珠,堪称鬼斧神工。
“咔哒!”
一声轻微的机械脆响——
染着鲜红蔻丹的尖甲,精准摁下金铃顶端的暗扣。
金铃如被赋予了生命,精巧的铃身无声旋开,如含苞的莲瓣层层舒展,露出内里的隐秘。
萧令仪屏吸凝神,指尖小心翼翼捻出藏在金珠底下的、裹着一层薄薄蜜蜡的细小纸卷——
那让煜王再难翻身的密信。
“啪!”
金铃瞬间合拢,严丝合缝,不留半点痕迹,仿佛从未开启。
“裴烬若是知晓……”
萧令仪慵懒的声线拖曳着,带着嘲弄,尾音却危险上扬,
“他亲手系于你颈间的定情信物,竟成了你为本宫传递密信的玩意儿……”
她刻意顿住,唇角缓缓绽开,
那弧度美艳,却似罂粟盛开,浸透了毁灭的快意:
“他那副风吹就倒的病骨…可禁得住这份‘惊喜’?”
话音未落,指尖攸然一松——
“叮铃——”
金铃脱手,划出一道微弱的金色流光,
“噗通!”
坠入混浊的药汤,溅起一小簇水花,随即沉入幽深水底,再无踪迹。
“你明知那玉兰花枝被我浸足了春风渡……”
萧令仪俯身,艳唇几乎贴上花辞湿漉漉的耳廓。
声音带着不愿相信的探究和隐隐压抑不住的怒焰:
“你竟还敢亲手递给他?”
她扣着光滑木桶边缘的手指收紧,声音带着讥诮:
“怎么?哑巴新娘做久入了戏?真把自己当裴烬那痴心娘子,要护夫君周全?”
“还是……”
“舍不得那病秧子碰那死士?要用你这将军之躯,亲自顶上?!”
她鲜红的长甲勾起花辞下颌,尖利的甲尖似要嵌入皮肉,
“花辞!你花家傲骨何时竟折成这般下贱模样!”
萧令仪声线拉长,拖出破碎尖利的刺耳尾音。
瞳孔里的偏执,死死黏在花辞紧闭的双眼——
瞳孔里的偏执,死死黏在花辞紧闭的双眼——
恨不能用目光绞开那片寂静。
“殿下,”
一直垂手侍在一旁的嬷嬷上前一步,声音平静无波地打断,
“别误了大事!”
倾泻而出的狂怒像被无形绳索瞬间收紧。
萧令仪直起身,很快换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面具,
仿佛刚刚的那一切只是幻影:
“若裴烬那影卫再快一分,死的可不止那死士娘子一人!”
“你以为…你还是那个一枪挑落敌将首级的花小将军?”
她最后瞥了眼浴桶中闭目不语的花辞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施舍:
“余毒凶险,定要泡足时辰!别死在这里污了本宫的地方!”
“一个两个…皆是愚不可及!解药用的迟!施针又误时!”
说完,她不再停留,裙裾曳地,带走一身浓郁的宫廷熏香。
“吱呀——哐!”
沉重的木门被打开又合上,终于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。
室内彻底安静下来。
只余药汤在余温下细细翻滚的咕嘟声,和猫爪偶尔拨弄水面的轻响。
浓稠的白雾弥漫重聚,将花辞裹的更深。
他依旧闭着眼,眉头紧蹙,长睫几不可察的颤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