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令仪别开脸,目光投向官道尽头苍茫的远山,
仿佛那起伏的山峦能承载她此刻无处安放的心绪。
宽大的袖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衬的她身影愈发单薄而倔强。
“一路……保重。”
四个字,如同从齿缝中挤出,
带着风干的涩意,
是她能给予的最简短的祝福,也是最后的界限。
简单的告别,沉重的空气。
花辞抱着尚有雪团体温的猫篮,在裴烬小心翼翼的搀扶下,重新登上马车。
车帘落下,隔绝了长亭边的身影,也隔绝了京城最后的气息。
影七端坐车辕,手腕沉稳一抖,鞭梢在空中发出清脆的破空声。
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骨碌,碾过铺着薄霜的官道,朝着北方驶去。
皇室骑卫的铁蹄随之而动,沉重的蹄声敲打着地面,如同送行的鼓点,沉闷而压抑。
一步,两步……十步……
就在车轮滚动,驶出不过十几步远的距离——
“喵呜——!”
一声急促而响亮的猫叫,撕裂了这压抑的沉寂!
花辞怀中的猫篮猛地一震!
藤编的篮盖被一只异常敏捷、带着倒钩的小爪子“唰”的扒开!
一道雪白的闪电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篮中激射而出!
花辞只觉怀中一轻,心猛地一沉!
他几乎是本能的、不顾一切的猛的掀开身侧的车帘,急切的向后望去——
只见那团雪白的小身影轻盈落地,没有半分犹豫,便毫不犹豫的转身,
四爪翻飞,如同离弦之箭,
朝着长亭边那个依旧静立未动的华服身影疾奔而去!
它的速度极快,几个起落,便扑到了萧令仪华贵的裙裾边。
它没有停顿,小脑袋亲昵又急切的蹭着萧令仪冰冷的宫装下摆,
仰起头,冲着主人发出委屈又依恋的、一声接一声的“喵呜”叫唤。
琥珀色的圆瞳里,盛满了纯粹的、不容错辨的依赖与眷恋,在秋阳下闪烁着水润的光泽。
萧令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惊住了!
她怔怔的低下头,
看着脚边这去而复返、紧紧依偎着她的小东西,身体几不可察的微微发颤。
那刻意维持的平静面具,在这份纯粹而执拗的依恋面前,碎裂成齑粉。
最终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
她缓缓的、深深的弯下了腰。
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,伸出双手,
将那个失而复得的、温热的小生命,紧紧的搂进了怀中。
秋风吹拂着她繁复的宫装长衫,衣袂翻飞。
她抱着雪团,静静的站在原地,
如同化作了长亭边另一座沉默的雕像,
目光穿透飞扬的尘土,一瞬不瞬的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。
阳光落在她身上,在她低垂的眼睫下,清晰的映出一点摇摇欲坠的晶莹水光。
那水光迅速凝聚,眼看就要滚落,却被她极其用力、极其倔强的狠狠眨了回去,
只余下眼底一片被强行压抑的、深不见底的红。
雪团温顺的趴伏在她温暖的怀抱里,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剧烈的心绪起伏。
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,带着湿热的、小心翼翼的安抚,
轻轻舔了舔萧令仪紧紧攥着它皮毛、指节泛白的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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