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末寒意凝在清晨的薄霜里。
一队披坚执锐的骑卫,沉默的“护”在裴府那辆青帷马车前,缓缓走出城门。
肃杀之气无声弥漫,将这离别的清晨压的愈发沉重。
城门外,十里长亭边。
萧令仪一身云锦宫装,金线绣成的鸾鸟在秋阳下流冷硬光泽,衬的她眉宇间的沉凝更加鲜明。
她身后,袁锋腰间的特制皮袋微微晃动,雪团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。
马车稳稳停下。
车帘被影七掀开,裴烬先一步利落下车。
随即转身,小心翼翼搀扶着车内的人。
素雅的裙裾拂过车辕,花辞戴着及腰的素纱帷帽,
帽檐垂下的轻纱将他清减的面容与颈间悬着的金铃尽数遮掩,
只余一个身姿挺拔却刻意显出几分“病弱”风姿的轮廓。
他扮演着那位“受惊过度”、“缠绵病榻”的裴夫人,
每一步都需“夫君”搀扶,
每一步都踏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审视目光之上。
萧令仪眼神复杂,难辨的情绪在她眼底翻涌——
愧疚?!
不甘?!
放不下的关切?!
最终都化为一片沉沉的静水。
她从袁锋手中接过一个早已备好的、铺着柔软锦垫的精致藤编猫篮。
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利落,
伸手探手入袁锋腰间的皮袋,将懵懂的雪团抱了出来。
小家伙在她掌心不安的扭动了一下,发出疑惑的轻叫。
萧令仪将雪团放入篮中,
指尖在那柔软雪白的皮毛上停顿了一瞬,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她将猫篮径直递到花辞面前,
声音刻意维持着皇室的平静与疏离,却掩不住深处的一丝艰涩:
“雪团……跟着你吧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飞快的从帷帽垂纱上掠过,仿佛想穿透那层阻隔看清对方的神情,
“它……它和你待惯了,瞧着……挺喜欢你的。”
终究,她还是无法说出更柔软、更贴近心底的话。
那份不舍与挣扎,被她死死压在华服之下,只余眼底一丝极力隐藏的微光。
花辞隔着轻纱看着篮中那团熟悉的雪白。
雪团扒着篮沿,冲他“喵”了一声,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秋阳的光点。
一股暖流混着酸涩涌上心头,
他伸出手,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,轻轻摸了摸雪团毛茸茸的小脑袋。
然后,他转向萧令仪的方向,微微颔首致谢。
帷帽之下,他无法语。
他只能抬手,指尖在裴烬早已摊开的、等待的掌心,
一笔一划,缓慢而清晰的写道:
[谢谢殿下。]
裴烬低沉平稳的声音随即代为转述,如同最忠实的传声筒:
“内子谢过殿下赠猫之恩。”
语气恭敬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无数双皇室骑卫的眼睛,无数道无形的视线,都在无声的提醒着花辞——
此刻的他,只能是“哑巴”!
“不必。”
萧令仪别开脸,目光投向官道尽头苍茫的远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