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切都安排妥当,路也已探好…”
他声音低沉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
“明日一早,便可启程。”
花辞闻声抬头,目光与他相接,微微颔首。
随即,那视线又不由自主的飘向周遭这令人窒息的“繁华”,
眉心微蹙,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困扰。
裴烬的目光扫过那几乎要撑破的箱笼,眸底笑意更深,带着洞悉一切的促狭:
“李嬷嬷……怕是还漏了要紧的东西。”
“还有?”花辞惊诧抬眸,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裴烬修长的手指抬起,温热的指腹极其自然的抚上他眼尾细腻的肌肤,
带着薄茧的触感,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既是扮女妆,”
他声音放的更低,如同耳语,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,
“胭脂水粉、口脂眉黛、香膏花钿……这些妆点之物,岂能或缺?”
他顿了顿,指尖若有似无的划过花辞微抿的唇线,意有所指:
“正好,皇帝那些‘安抚受惊内眷’的赏赐……”
“此时不用,更待何时?”
他顺势牵起花辞微凉的手,将其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,
指腹在他已经拆掉绷带的腕骨内侧轻轻摩挲,
带着安抚,也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。
“到时,‘特意’带上,让那些奉命‘护卫’、实则盯梢的眼睛,”
“也好生瞧瞧咱们这位‘病弱受惊’的裴夫人,是如何‘安心静养’的?”
花辞默然。
其中的弯绕利害,他岂会不明?
只是……
他蹙紧眉头,迟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爬上眉梢,
“只是……李嬷嬷不能随行。”
他声音低下去,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窘迫,
“我自己……实在不会扮那女妆!”
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小将军,此刻却被这闺阁之事难倒,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。
裴烬低笑出声,胸腔微微震动。
他抬手,极其自然的替花辞将鬓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拢至耳后,
指尖不经意擦过那小巧微红的耳垂。
“这事,阿辞不必忧心。”
他声音染上怀念的暖意,眼神深邃,仿佛穿透时光,
“阿辞忘了?李嬷嬷第一次为你梳妆点翠之时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紧紧锁住花辞微微睁大的眸子,
一字一句,清晰落下:
“我就在一旁,寸步不离的看着。从头至尾,每一个步骤……都记的清清楚楚。”
“我就在一旁,寸步不离的看着。从头至尾,每一个步骤……都记的清清楚楚。”
花辞愕然,随即摇头,“看过未必就会。”
“李嬷嬷为我梳妆的时候,我也看过数次,不照样……一窍不通?”
他眼底带着质疑,还有一丝被裴烬这笃定模样勾起的探究。
裴烬不再多,只含笑将他从软凳上轻轻牵起,引至那面光可鉴人的黄铜菱花镜前。
镜中映出两人身影,一玄一赤,一站一坐。
裴烬扶着花辞肩头,让他坐在镜前的矮墩上,姿态从容而笃定。
“学没学会,”他俯身,双手拢起花辞如瀑垂落的墨发,
声音贴着花辞的发顶,低沉含笑,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,
“阿辞试试……不就知道了?”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花辞敏感的耳廓,
“就先…帮阿辞挽个发髻?”
话音未落,他已抽开了花辞发间那根束发的简单玉簪。
墨发如云,骤然倾泻,柔滑冰凉,
瞬间铺满了花辞清瘦的肩背,也缠绕上裴烬的指节。
裴烬的手指温柔的穿梭在那片浓密的墨色里,动作轻柔,如同梳理最珍贵的丝缎,
“阿辞,”
他目光在镜中与花辞略带惊讶的眼神交汇,
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,
“那支银簪呢?”
他指的是那支尾部带钩、承载着沉重过往与无声聘约的旧簪。
提及此物,花辞心头一颤,
镜中映出的脸颊飞快的掠过一抹更深的绯红,
他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,移开视线:
“我……收起来了,贴身收着…”
仿佛那是什么不能轻易示人的秘宝。
裴烬眸底笑意更深,却没有拆穿他这欲盖弥彰的羞涩。
“好。”
他应的简单,大手依旧耐心的梳理着那如墨的长发,
指腹偶尔擦过头皮,带来一阵舒适的微麻。
铜镜昏黄,映着两人贴近的身影。
时间,仿佛被这满室的衣香鬓影、被这指尖缠绕的冰凉发丝、被这无声流淌在梳齿与发丝间的亲昵暖昧……
无限的拉长、凝滞。
只有木梳滑过浓密发丝的细微“沙沙”声,
以及两人在寂静中清晰可闻的、交织错落的清浅呼吸,
在这片被锦绣珠翠包围的暖阁里,低回萦绕……
裴烬看着镜中那张俊美清朗、此刻因这份难得的静谧与指尖的抚慰而眉眼渐松、甚至透出些许困倦慵懒的脸庞,
深邃的眼底漾开一片近乎温柔的暖意,
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得逞又餍足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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