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…我的个老天爷,今儿可算开眼了!”
“老袁你说,这裴府暗地里还藏着多少硬手?那裴烬他是不是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,独眼闪烁着精光。
袁锋眉头紧锁,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块触手冰凉的墨玉令牌,
想起禁军统领陈劲见到令牌时瞬间肃然恭敬的态度,心头疑云更重。
他大手一挥,打断了铲子七的八卦,
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:
“别瞎咧咧!裴大人是朝中清流,孤直忠臣!岂容妄议!”
声音斩钉截铁。
铲子七碰了一鼻子灰,撇撇嘴,独眼一转,
又瞄上了不远处正蹲身检查一具南疆死士尸体的影五。
他咧嘴一笑,厚着脸皮凑过去,一把就想搂影五的肩膀:
“小五兄弟!来来来,跟哥哥唠唠,你家主子他……”
影五如同背后长了眼睛,嗖地一下旋身躲开,动作干净利落,
头也不回地继续清理战场去了,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背影。
铲子七摸了摸掌心的空气,回味着方才擦肩而过时对方劲瘦腰身带来的触感,
嘴咧的更开了,也不恼,扬声追了过去:
“哎!小五兄弟!等等哥哥!哥哥帮你清理战场!”
“这摸尸的手艺活儿,哥哥最在行!”
袁锋站在原地,摩挲着怀中令牌冰冷的纹路,
刀疤纵横的脸上,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。
他望向那扇石门,眼神复杂难辨。
***
影五已将战场彻底清理完毕,
煜王府残兵、南疆死士的伤亡人数、特征一一记录在册。
他碾着铲子七,
几乎将煜王府地下所有隐秘地道、暗格都翻了个底朝天,
确认再无隐藏威胁,
才收起他那从不离身的小本子,放心的走向石门复命。
影七依旧背靠着冰凉的残破石门,
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石壁上一盏摇曳的油灯,
仿佛要将灯芯看穿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他手中牵着一根粗绳,绳子的另一端,
拴着已经彻底昏死过去、像破布口袋般的萧承煜。
断腕处已被草草用布条勒紧止血,
整个人被捆的结结实实,歪倒在地,无声无息。
旁边,另一影卫状似无聊的揪着李医官所剩无几的白胡子,
嘴里机械的数着:“七百九十七…七百九十八…”
每扯一根,李医官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。
每扯一根,李医官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。
又几根下来,老头彻底崩溃了,涕泪横流,边哭边嚎:
“别扯了!别扯了!”
“我招!我什么都招!求求你们了!”
影五眼睛一亮,立刻上前一步,
麻利的掏出他那本从不离身、边缘磨的发亮的小本本和炭笔,
一脸严肃:“快说!我来记!”
旁边的影卫嘴角忍不住抽搐:
“小五哥,你这走到哪儿记到哪儿的‘账本’习惯,啥时候能改改?”
影五没理他,
笔尖点着本子,目光如炬的盯着李医官:
“说!从头开始!一字不漏!”
李医官认命的哀嚎一声,瘫软在地,
只能一五一十,竹筒倒豆子般,
将南疆公主如何多年潜伏顶替裴老夫人、吞金假死脱身、又如何在萧承煜协助下潜入深宫、顶替纯贵妃的惊天阴谋和盘托出。
当听到“纯贵妃”此刻竟就在深宫之中,伴于君侧时,所有人脸色骤变!
影七猛地从石门上弹起,
他瞬间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远超想象——
皇帝身边,睡着一条披着贵妃皮的毒蛇!
他毫不犹豫,侧身闪入石室。
窝在石榻角落阴影里的雪团最先反应过来,
它慵懒的抬起眼皮,瞥了眼相继涌入的众人,
仿佛嫌他们扰了清静,优雅的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舒展了一下雪白的身体,
然后轻巧无声的跳下石榻,迈着矜持的步子,
从众人脚边溜出了门外,消失在石廊的黑暗中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,不过是一场它最擅长的抓鼠游戏!
而石榻之上,那相拥而眠的两人,对此时的闯入毫无所觉。
裴烬的手臂依旧牢牢环着花辞的腰身,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。
花辞的头埋在他颈窝,
散乱的墨发遮掩了小半苍白的脸颊,只露出紧抿却已放松的唇线。
两人呼吸交融,均匀绵长,
在经历了炼狱般的折磨与惊心动魄的重逢后,
在这弥漫着血腥与尘埃的囚笼深处,疲惫而安稳的沉睡着。
仿佛外间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,
也暂时无法侵入这一方由伤痛与泪水浇铸出的、短暂而脆弱的宁静港湾。
血凰佩静静躺在花辞染血的衣摆边缘,
赤红的光芒在幽暗石室中流转,映照着两人相拥的轮廓,
也无声预示着更汹涌、更致命的暗潮,已悄然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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