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!咚咚!
一声声,擂鼓般撞击耳膜与理智。
他垂眸,看着这张被泪水彻底浸透、写满纯粹心疼的脸。
那双漂亮的眼睛哭得通红,
寻不出一丝伪装的模样,只有一片被愧疚淹没的脆弱汪洋。
这身宁折不弯的铮铮傲骨,竟真的认他为“夫君”?
荒谬的念头缠绕着心口那抹陌生的震动,勒得他几乎窒息——
难道……是真的失忆了?!
花辞哭得几近脱力,直到疲惫不堪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,斜倚在池边软榻沉沉睡去。
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悄无声息地钻出,踱着优雅的步子跳上他肩头。
锋利的爪子不经意勾住松垮的衣襟,毫不客气地一顿扒拉,将花辞胸前的衣衫扯得七零八落。
罪魁祸首却傲娇地瞥了一眼发怔良久的裴烬,喉间发出呼呼轻响,仿佛在嗤笑:看什么看?呆子!
裴烬的思绪被这荒诞一幕骤然拽回,目光却还定定留在那人身上。
水珠凝结在花辞微蹙的眉间,鼻尖和眼下的泪痕未干,配着此刻安睡的脸庞,无端的惹人怜惜。
胸前那片被猫爪勾勒出的、带着湿意与红痕的肌肤,随呼吸轻轻起伏,像是无声的邀请。
“这般毫无防备……”
裴烬低声开口,嗓音暗哑。
“倒更像是只——”
他上前几步,高大的阴影笼罩软榻。
“待宰的羔羊。”
他扯过绢帕草草裹住伤口,俯身——
本该病弱无力的双臂,此刻却将人稳稳地打横抱起。
花辞似乎被惊扰,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,
轻哼一声,又沉沉睡去,甚至本能地往他怀抱深处缩了缩。
裴烬手臂猛地一僵!
随后狠狠闭了闭眼,压下心底那丝异样,将人抱入内室,轻轻放于床榻。
花辞在锦被里翻身,乌黑长发铺散枕间,衬得那张泪痕未干的脸愈发苍白脆弱。
裴烬的目光落在他光洁的耳垂上。
他伸出手,指尖拂过那里柔软微凉的肌肤——
“娘子这耳垂……少对耳洞。”
他像在自自语,又像在特意解释。
“近日见三皇子,可容不得半点纰漏。”
花辞似被这触碰弄醒,长睫轻颤,
缓缓睁开的双眼带着初醒的迷蒙水色,
视线茫然掠过裴烬的脸,继而落在他那只缠着素白绢帕的手上。
睡意瞬间消散!
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手,指尖轻触绢帕边缘,抬眼无声询问。
裴烬任由他握着,面色淡然:“小伤,无碍。”
另一只垂在袖中的手,却捻住了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。
花辞似乎并不放心他的“无碍”,执拗地撑起身,拉过他的手。
在他温热的掌心边缘,一笔一划认真地写:
“怎…么…没…有…好…好…包…扎?再…流…血…可…不…好!”
指尖划过掌心的细微痒意,令裴烬心跳骤然漏了一拍!
捻着银针的指腹几不可察地一颤!
还未来得及回答,花辞的目光骤然凝固——
他看到,裴烬空着的那只手,不知何时已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。
细如牛毛的针尖,在烛火下泛着令人生畏的寒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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