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子嗣稀薄,如今在世的唯有三皇子与九公主,对血脉的看重,举朝皆知。
这或许是花辞,最后的生机。
皇帝目光沉沉垂落,落在阶下的那摊狼藉之上。
方才脱落的翠玉扳指,已碎成了星子似的玉片,
莹白的碴口闪着冷光,混着花辞滴落在玉阶上的暗红血珠。
此物,是九公主早逝生母所遗!
人逝玉碎,触景伤怀。
再想如今,膝下凄凉。
他长叹一声,抬手重重揉了揉眉心。
再抬眼时,盛怒已化作浓重的疲惫:
“罢了…花氏谋逆,罪无可赦。”
“念九儿腹中骨血,特赦花辞死罪——褫其将职,贬为庶民,即日入赘公主府!”
殿内紧绷稍缓。
阶下,花辞却缓缓挺直脊梁,
血衣衬得他面色惨白如纸,毫无生气,
声音却冷硬如金石裂帛:
“末将…不愿!”
大殿,落针可闻。
九公主才堪堪止住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擦干,闻声骤然抬头!
娇艳脸上先是一片空白的难以置信,旋即化为被当众拒婚的羞辱……
最终,所有情绪在花辞平静却无转圜的目光中,淬成冰冷的怨恨与疯狂——
最终,所有情绪在花辞平静却无转圜的目光中,淬成冰冷的怨恨与疯狂——
“不愿?!”
她猛地抽出侍卫腰刀,寒光凌冽,直指花辞心口!
“花辞!你敢再说一次?!”
花辞抬眼,声音无波无澜:
“殿下,我不愿!”
“噗嗤——”
话音未落,刀尖猛然刺入!
“既如此——本公主便成全你!”
滚烫的鲜红喷涌,染红蟠龙金柱,
触目惊心!
***
“啪——”
婚房内,烛火爆开一簇刺目的火花。
裴烬呼吸滞住,盯着眼前这张苍白的脸,
心中惊涛骇浪丝毫不亚于当殿目睹那穿心一刀。
一个本该死了的人,竟成了他的冲喜新娘?
是阴谋?是陷阱?还是……
无论如何,此刻的婚房,有无数双眼睛盯着。
裴烬指节攥紧合卺酒杯,面上只余更深的病气。
他掩唇呛咳,声息更是虚弱:
“为夫…病体沉疴,沾不得酒…委屈娘子,独饮此杯。”
一直沉默的花辞终于抬眼。
目光空寂,落在他脸上,又缓缓移向那杯酒。
琥珀酒液在红瓷杯中轻晃,晃碎了杯底的双喜红影。
漫长的一瞬停顿后,他伸手接过。
冰凉的瓷杯触上微颤的指尖,他没缩。
举杯,仰头,一饮而尽,
喉结快速滚动,仿佛饮下的不是酒,是刀。
宽大的嫁衣衬得他形销骨立,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。
裴烬看着他咽下那杯酒,喉间无声一滚。
袖中药瓶被指尖死死扣紧,所有惊疑算计皆被压回眼底深处。
呛咳声渐歇,裴烬垂眸,
苍白唇角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冲喜新娘?
呵…倒是真配极了花小将军这张——
写满破碎与秘密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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